兀自想了半晌,他也没想出谢昼为何要帮他。
他们的关系本就算不上亲近,当初他在谢家做君师,最熟识的人就是谢明韫。
谢明韫是谢昼的哥哥,也是那个时代的谢家家主,他们亲近也无可厚非,但谢昼如今选择自立门派却是他没想到的。
胡闹了一天,回来时就已是傍晚,尘期在屋里沉思良久,一抬头天色早就沉了下去。
他如今已经跟着谢昼来了这里,只能从长计议,看有没有机会能进谢家去,就算有可能也不是现在,眼下的他身体太虚弱,还要慢慢把灵力炼回来。
说到灵力,他想起早晨在山上往谢昼怀里靠的那一下,当时他体内的灵力不知受到何物影响,居然能流转不少,此刻再感受,已经比刚醒来时顺畅多了。
难道是谢昼身上带了什么宝物?
尘期没想出什么门道来,院落的门却被敲响了。
他上前打开门,站在屋外的是一名长相颇为憨厚可爱的小门生,白袍黑带,手里正端着一个食盒和药包。
见到尘期,那弟子脸一红,连忙低下头去将手里的食盒和药包递给他:“尘大人,这、这是谢大人叫我送来的,里面是一些吃食和丹药,谢大人说……若是不合口味可以给他讲,还有这个药,每日每种服下一、一颗就好,吃的太多……会、会滞涩,对身体不好。”
他太紧张,说话都结巴,不敢抬头去看尘期的脸,只觉得面前这位大人实在是……实在是太美了!
尘期默然,接过他手里的物品,还不忘道谢:“多谢,辛苦。”
“不不不、不辛苦!”那弟子得到答复,关上门飞快的跑远了,跑出二里地了还在搓着自己的脸,深深吐出两口气。
他还从未见过长的这么美的男人!
尘期不知这位小弟子对他是什么看法,迈进屋,屋内自置莹灯,悠悠闪着光,能将整间屋子照亮,尘期将东西放在桌上,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秒,还是先伸向药包。
那药包层层裹着的是几种不同品性的丹药,每种都有近十颗,尘期一一看过,确认都是能帮助恢复的,并无毒性,这才合上纸包,把视线移到食盒上。
半天没下去手,最后还是掀开盖子,扑鼻而来的粥味让他想起江识给他带的那碗白粥,登时连取出来的心思都没了。
往食盒里看了一眼,却瞥见几个小食碟,仔细瞧瞧,原来都是些跟着粥的配菜,花花绿绿比白粥颜色好看,味道也自然是比白粥多了些。
尘期没急着拿,先凑到盒子旁闻了闻。
粥是粥,菜也是菜,他嗅觉灵敏,没闻出任何毒药的味道。
谢昼应该……不至于在他的饭里下毒吧。
尘期想也不觉得他是那样的人,确认无碍后将那碗粥喝下,又将药包里的丹药按照那小弟子嘱咐,各吃了一颗。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瞧一步。
知道他身份的人除了江识以外本无他人,尘期原以为是自己当年体力不支晕过去,被江识一路照顾到现在才醒来,现下看谢昼的反应,他大概也清楚尘期这些年来的动向。
整整十年,要下手早就下手了,两人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还有必要等到他醒来在做决定。饶是尘期再不愿意面对谢昼,也不得不承认,谢昼这人不会做趁火打劫一事,他把自己带回来,或许是真想帮他养伤。
尘期又坐回窗边,百思不得其解。
他当年对谢家做的事,说是有违天道都不为过,谢昼不同他计较也就算了,居然还主动帮他?还说请他回来做君师?难道他不清楚如今这天下局势,还是说他另有打算?
他想不出,自然也就先搁下了。
同一片夜色之中,这座府邸的另一边,也有一人彻夜难眠。
盼尘处有一座极高的塔,塔旁便是大殿,殿上花纹壁画极其简单,颜色也十分素雅,并不张扬。
平日里大殿不会有人来,殿后便是谢昼的住处,但此刻,除了他的住处以外,还有一座建筑正在修葺。
谢昼正站在这座建筑之外,立于月光下,身形修长,影子拉在地上,罩住了一地灰尘。
他身侧站了个老人,弓着腰笑道:“大人,这神台不出三日便能完工,还有些细节有待敲定。”
谢昼点点头:“花纹配件从简,其余按最好的来。”
老人附和他道:“我早就和他们说过了,如今雕神像的师傅刚找到,大人您看是把人提前接来还是……”
“趁早接来吧,这里不缺他一人吃穿。”
谢昼晃晃身子,抬步往自己卧房走,不出多久,身影便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一走,那老人也就迈着步子回屋,走之前还盯了那建筑两眼,拉着嗓子自言自语。
他声音不大,但在如此寂静之中,显得十分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