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了一阵便跃上最靠窗的那张木椅上,趁着无人注意,竟是化作了一位妖孽公子,黑袍墨发,眼型狭长眼尾上扬,右眼正下方还生了一颗痣,看起来极其妖孽。
那妖孽一开口就是亲昵至极,甜腻至极:“师哥呀,你可算是醒了,我寻你好几个山头都寻不到,就差将这地翻过来找一遍了。”
桌上的茶杯被尘期挥霍到只剩下一个,他也没有给对方再要个新杯的打算,两边对视一眼,尘期语气平淡:“楼影,你找我做什么?有什么事非要在这里说?”
那位被称为楼影的狐妖嘿嘿一笑,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扇子,掩住下半张脸:“当然是为了‘百灵斩’啦,师哥,你不会消失了十年就将此事忘了吧?当初你进谢家是为了什么不消提醒,可来来回回忙碌了两年也没把东西带出来,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看得人家都心疼了呢。”
尘期被他这语气恶心到,那口茶到底也是没喝下去,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狐族如今仅剩我一人?你好端端坐在这里,想要什么自己去取。”
“今非昔比了哥哥,如今的狐妖人人喊打,我们哪有进出谢家的机会呀?”楼影放下扇子,冲尘期抛了个媚眼:“可你不一样呀,你辅佐了他们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找个信得过的将你带进去,还能潜伏个几年不是?”
尘期不咸不淡:“直说自己是废物就行,何必多言。”
楼影被这句话激到,一把将扇子拍在桌上,怒目而视:“就一句话!你取不取!不取我回族禀报了!”
尘期放下茶杯,不咸不淡道:“我现下灵力有损,你存心让我送死?”
“那可不是我的事儿了,这是族里下达的命令,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一手把你带大,哥哥你最不喜欢欠恩了我知道的,可如今这局势,正是你报恩的好时机呀。”
楼影吃准他拒绝不了,眨着眼看他。
“我明白了。”
“这还差不多,哼哼~”
楼影小狐得志,挥着手叫小二给他拿了个杯子,毫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这些年去哪了?没打过谢家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也不知会我一声儿,我还想看你笑话呢。”
尘期劈手夺过茶壶:“睡觉。”
“睡觉??!”楼影上上下下扫视他两遍:“你就这样睡了十年?谢家怎么没派人来抽死你?”
“能不能说人话?”
尘期快忍到极限,额角跟着抽了抽:“没别的事就解开幻境,入迷者是谢家门生,我想办法跟着进去。”
楼影道:“那不行,他说要扒了狐狸的皮拿去卖,不给点颜色瞧瞧怎么行?”
那人的口无遮拦尘期是见识过的,楼影又是个小题大做的主,作天作地就恨全天下不能顺着他来,任性至极。
“我还施了些小术法,他在这幻境里也别想过得舒服。”楼影哼哼两声,趁着尘期不注意将茶壶抢了回来:“这幻境至多还有十分钟就能结束,还有一出好戏你没看呢,好哥哥,你且瞧着吧。”
尘期对他脾性了如指掌,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幻境不解他也出不去,干脆就扭过头不再作声。
来时本就是夕阳朝暮,闹了这么一出天早就黑了个透,眼瞅着时机差不多,楼影笑颜盈盈站起身,率先迈出店去。
尘期默默招来小二,赔了两个茶杯的钱,转身也跟着他出门了。
原先茶馆熙攘,四处都是人声,本以为出了店能好不少,没想到这屋外竟是比茶馆内还吵。
放眼看去,四下全是镇民,惊慌失措都朝着一个方向看去,更有甚者拖家带口去看热闹,将前方的路都快挤满。
尘期被一个飞快跑过的小姑娘撞到,刚将人扶稳,一个眨眼又跑没影了,他抬眼看向楼影,谁知楼影也盯着他,扇子遮在唇边:“快看呀哥哥,好戏来了。”
顺着他目光看去,正是远处那座山,可此刻山上却是一片明亮,亮澄澄的黄色以极其飞快的速度从山顶蔓延,硬生生扎进尘期眼睛。
滚滚浓烟从山头飘出,这不是别的,而是起了山火!怪不得吸引这么多人出来瞧热闹,一个二个都垫着脚,伸直了脖子四处听墙角。
“那可是逢湓山!谢家镇守之地,怎会起山火?”
“害,谢家出事了呗。”
“仙家也能出事?那我们咋办啊?”
“啧啧啧,瞧这火,咱来赌一把,几天能消下去?”
……
这些讨论的声音尘期一个也没听见,他直勾勾地望向山顶,看着奉花阁的檐顶也沾上火势,在夜幕下烧得旺。
这副画面极其熟悉,但也令他极其不适,尘期心头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呼吸不上来,他不仅看到了火,还在火光中隐隐约约听见众人的怒吼。
尖叫着厮杀,刀光剑影比火势更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