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黑狐的那一瞬,尘期瞳孔骤缩。
他甚至没察觉到那黑狐是什么时候到的他身后,却也探不出危险气息,只觉得十分熟悉,见他看过来,黑狐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反倒是歪着脑袋继续盯。
底下江家修士的声音清晰可闻:“你又跑哪去野?山上有什么人让你送东西?”
狐狸耳朵还立着,尘期没听见江识接话,但那道晃晃悠悠的脚步却是顺着来时路离开了,他目光一凝,抬脚绕过那黑狐就往回走。
黑狐没动作,目送着尘期的背影离开,待尘期走出去两步再回头,那小兽居然是跟在他身后。
走一步跟一步,如影随形,尘期都快回到小屋,那黑狐还在身后跟着死死盯着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尘期眨眼,黑狐也眨。
尘期歪头,黑狐也歪。
眼看就快和江识撞上,尘期是总算是从那黑狐眼中读出些不同的意味来,他伸出手,从自己的发尾处截断几根头发,由着风吹向黑狐。
日光将那缕银白色发丝穿透,在半空中就变成了狐狸毛发,飘落在黑狐鼻尖,竟是化作炽光,融进黑狐身体。
看到这一幕,尘期神色才有了松动:“你……”
他话未尽,耳朵却先竖起,一道闲散的脚步声正从上山的路靠近,朝着这个方向来。
眼瞧尘期神色紧绷,黑狐总算是开了口,它嗓音尖细,站起身围着尘期转了一圈:“这么狼狈,算是让你尝到了谢家的苦头。”
尘期抿唇,居高临下盯着那黑狐,没作声。
“我们无间幻境再见,师哥。”
黑狐一个蹿身跃至密林,一眨眼就消失不见,那道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如同就在耳边响起,稍稍拐弯就能拐进院子。
尘期盯着黑狐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眼,转身朝着小屋掠步疾驰而去。
江识挎着篮子,人都站到院子门口了,却没进去,他垂下眸子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门板,弯腰抬起,视线跟着飘进破屋,尘期还在墙角坐着,双眼紧闭。
“尘大爷,吃饭,别坐太久。”
江识笑着将门板扛到一边,拎着篮子迈进屋,将尘期从地上扶起:“先吃些东西,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用丹药,灵力过于充沛适得其反。”
尘期额角的细密汗珠还没下去,就跟着他站起身,往屋子外面走:“带的什么?”
两人就在屋前的台阶坐下,草席都是破烂的,更别说找张椅子和木桌,江识把木篮放在手侧,抬了只烧鸡出来,笑道:“闻个味儿?山脚下我最爱吃的一家,百吃不腻。”
尘期盯着那只香气四溢的荷叶烧鸡挑眉,没忍住皱起鼻头抬头看了江识一眼。
江识道:“看我做什么?你闻闻就行了,睡了十年刚醒,少沾荤腥。”
他一抬手又递来一碗粥,白米里混了小米,素的不能再素,木勺就搁在碗边,居然是这粥里唯一的颜色。
尘期也不挑,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啥味儿也没尝出来,就这面前这破败的景象一勺接一勺。
江识在一旁鸡腿啃的香,没注意尘期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上山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尖叫。”
江识含含糊糊道:“嗯……难听。”
“那是狐狸的叫声。”
江识动作顿了顿:“不是你叫的吧?”
尘期捏紧手里的木勺,语气冷下来:“你是不是有病?”
“哦,还是难听。”
江识低头啃了口鸡腿,这才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你能听懂?帮我翻译翻译呗。”
尘期这才搁下碗,淡淡的问:“你先告诉我,这山上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江识没听出来,还想打马虎眼:“没啊,就一点小事,你别掺和了。”
是不是小事,尘期亲眼看过,那两个修士的模样的确不像是受伤,但昏迷不醒本身也就足够可疑,江识不是不了解,这么说无非是不想尘期插手,怕他暴露在人前。
狐狸当真已经成了万人嫌?尘期兀自思索半晌道:“无间幻境,是一种能将人带入自己想象的术法。”
江识停下了动作:“什么?”
“简单来说,被施下这种术法的人会困在自己设下的幻境里,这个幻境可以是他对不解之物的想象,也可以是对回忆锦上添花。”
江识彻底放下了鸡腿。
“想要解开这种术法,只能进入无间幻境,找到施术者。”
江识这才反应过来:“你偷偷跑出去了?全都看到了?”
尘期这才端起碗,把他剩下的那口粥喝完。
见他不作声,江识伸出脑袋看他:“那你应该也能看到底下围了不少谢家子弟吧?现在谢家对你可是敏感至极,你最好别参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