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乡初试
,砚台,就连带的干粮,都要捏碎了查一遍,才准放进去。

    纪枕河被领到里头,只见院内是一排排像鸽子笼似的小隔间,里头窄得转个身都艰难。他被关入其中一间,随后贡院大门“哐当”一声轰然关闭,上锁。

    待考题发下来,他定了定心神,磨墨铺纸,将几年来积攒的满腹才学,尽数倾注笔尖,密密麻麻的都落到了卷子上。

    考着考着,突然听见旁边隔间乱哄哄的,好像是有谁夹带小抄作弊,被考务查了出来,直接拖走了,引得一阵骚动。

    到了放头牌的时候,一些头发斑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交了卷,走出场去。纪枕河看着,心下恻然,不是滋味。

    熬过两天,三场考毕。终于,大门重开。

    纪枕河跟着人群挤了出来,只觉得浑身一轻,身体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但紧接着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回到客店,他昏天黑地睡了整一天,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回乡前,他在城里闲逛,路过一个支着青布棚子、摆着好几只敞开的大木箱子的摊位。

    那摊子,比别家都要敞亮些,各式各样的饰品铺展开来:有银亮的簪子,彩色的手串,雕花的木梳,攒珠的钿头……在阳光下瞧着有些晃眼。

    摊子前围着几个挽着髻的妇人,正拿着些镯子比划手腕;还有个穿着长衫的年轻公子,正耐心地挑着一支花簪。他的目光在那些光鲜的物件上扫过,没多停留,却一下子被角落里的一个素净物件给勾住了。

    那是一个玉白色的竹节吊坠。虽说不是真玉,但雕得极细致,竹子一节一节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韧劲。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他拿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凉丝丝的。而后又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竹节的轮廓。只觉得那挺拔的劲儿,像极了某个人。

    他脑中闪过顾临川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

    摊主见他看得出神,又是个清秀书生,便凑过来,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低声道:“小哥好眼力,这竹节,是用上好的石料子刻的,样子清雅,寓意也好,‘竹报平安’嘛。买来送给意中的姑娘,最是合适不过了。”

    纪枕河闻言,指尖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目光仍凝在那温润的坠子上。仿佛那上面真能看到谁的影子。

    一圈极淡的涟漪,在他心上,层层荡开。

    他没多犹豫,只低声说了句,“就要这个。”

    他解开自己从家带来的那个旧钱袋,从里面数出铜钱,仔细地付了账。

    顾临川塞给他的那串钱,他紧紧巴巴地用在路上,剩下的,都好好地收着,一动也没动。那钱揣在怀里,他总觉得重沉沉的。

    又是风尘仆仆的几日。

    当他借着星星的微光,再次看见村口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树时,夜已经深了。四周静悄悄的,村子里连狗吠都听不见了。

    然而,令他心头猛的一颤是,那块冰凉的大青石上,竟坐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影,正抱着膝盖,蜷在那里。

    是顾临川。他竟然还在那儿等着。

    纪枕河不觉加快了步子,朝他那里走去。

    此时,顾临川也发现了路上的人影,眯着眼,细细瞧了瞧。待看清是他,脸上立刻像炸开了个太阳似的,鲁出一个巨大的笑颜。

    他猛地从青石上跳下来,像一阵扑面的风,飞快地朝纪枕河奔去。他一头扑进对方怀里,将他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纪枕河撞倒。

    “你可算回来了!”顾临川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急喘,又有点发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纪枕河被他撞得微微一晃,背上还背着行李,却先稳稳地接住了奔来的他。他觉出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便什么也没问,只将背上的书箱和包袱轻轻卸到脚边,然后回抱住他,一只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嗯,”他低声应着。

    “回来了。”

    顾临川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待缓过那股劲儿来,才不太好意思地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恢复了往日那精神勃勃的样子,眼里闪着光,开始问这问那。

    “考试咋样?顺不顺利?”

    “省城是不是特别气派?路上都见着啥稀罕事儿了……”

    纪枕河站在他跟前,微笑着,将他那些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一接住,耐心地回答着。

    说了好一会儿,纪枕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止住了话头。他低下头,转身从自己贴身的内衫衣襟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物件。

    “来,”他递过去,声音很轻。“给你带的。”

    顾临川“哎呦”一声,又惊又喜,赶忙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嘿!还想着给我捎东西呐?真是多谢啦!”

    那坠子一入手,带着丝夜凉,和对方的体温掺在一起。

    他凑着迷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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