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难得没往镇上跑。前些天与香满楼的胖掌柜说定了,剩下的樱桃攒几日一并送去,倒也省了他日日往返奔波。如今空闲下来,索性背起竹筐往山里转转。
山径蜿蜒,草木新绿。春日的山林最是慷慨,指不定能遇着些意外之喜。
“沙沙——”
枯枝断裂的脆响惊飞了枝头山雀。褚泽安警觉地转身,只见二十步开外的峭壁间,青衫少年正在嶙峋怪石上腾挪,努力踮脚去够岩缝里的草药。
“当心!”褚泽安话音未落,少年脚下的碎石已然松动。
千钧一发之际,他扔下竹筐飞扑过去。两人顺着斜坡滚落三丈有余,最后撞在凸起的山石上才堪堪停住。褚泽安将人护在怀里,后背火辣辣地疼,鼻尖却嗅到一缕清雅淡香。
“多谢……”少年慌乱起身,散落的乌发间露出眉心一点朱砂。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凌乱的衣衫,沾着泥渍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褚泽安这才看清他的面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似水墨晕染般清俊,偏生唇色又红润,倒像是把十里桃林的春色都敛在了五官里。最惹眼的是额间朱砂痣,迎着晨光盈盈欲滴,活像观音座前童子偷溜下了凡尘。
“你的背……”少年突然惊呼。褚泽安这才觉出异样,粗布外衫已被碎石划破,后肩处渗着斑驳血迹。
“皮外伤,不碍事。”他随手掸去衣上草屑,目光落在少年紧攥的草药上,“采石斛给家人治病?”
少年点了点头,“阿爹每到春分就燥咳难眠……”话音戛然而止,他慌忙背过身去。
只见褚泽安随手解开了染血的粗布衫,露出线条分明的精瘦腰腹。
“石斛虽金贵,犯不着拿命换。”他随手碾碎几片止血的草药敷上,熟练地包扎伤口,目光落在少年手中断裂的石斛上,若有所思道:“晒好的枇杷叶和梨子同煮,比石斛见效快。”
少年闻言一怔,随即郑重地点头,手指还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谢谢你,我叫姜淮然。”
“褚泽安,叫我褚哥或泽安哥就好。”
姜淮然偷眼打量着眼前正在包扎伤口的俊朗男人,目光在褚泽安线条流畅的腰身上打了个转,又像被烫着似的飞快移开。
“我……”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家就在山脚的镇上,阿爹存了些上好的金疮药,若是不介意……”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他局促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作为一个哥儿,他从未如此唐突地邀请过陌生男子,一时间有些窘迫。
褚泽安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少年,忽然觉得有趣。“这点伤不碍事。”他系好衣带,随手掸去衣袖上的尘土,语气轻松,“正好我要去香满楼送货,你帮我……”
话未说完,就见姜淮然连忙点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却又立刻抿住,强装镇定道:“那、那我带路。”
褚泽安攒了好几天的樱桃,茅草屋里堆了几大筐,他一个人边推车边扶着有点困难,正好有姜淮然在,可以帮他一起。他让姜淮然在这里稍等片刻,脚步轻快地穿过桃林,回到那座掩映在花树间的小院。
不多时,木轮碾过山道的声响由远及近。姜淮然循声望去,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褚泽安推着一辆宽大的木板车从林间转出,车上整整齐齐码着十来个竹筐,每个筐里都堆满了红艳欲滴的樱桃,沉甸甸的果实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原来你就是镇上卖樱桃的褚小哥!”姜淮然眼睛一亮,忍不住上前,指尖轻触筐边垂下的樱桃枝,饱满的果实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阿爹经常给我买,很甜!”
褚泽安抬手拨开额间碎发,闻言唇角微扬:“既是熟客,待会多装些给你带回去。”他拍了拍满载樱桃的板车。“攒了四日的收成,正愁一个人推不下山。”还好那日向胖掌柜借了板车,不然凭他的小推车可带不动这些。
“我来帮忙扶这边。”少年快步走到车侧,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住最外层的竹筐。
山风拂过,几片桃花打着旋儿落在装满樱桃的筐沿上。姜淮然抬眼望去,晨光中的褚泽安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俊朗的面容上挂着浅淡笑意。他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却掩不住微微发烫的耳尖。
板车碾过青石板路,在香满楼后院停下时,日头刚爬上檐角。胖掌柜正好在门口,见着满车玛瑙红的樱桃,笑得眼缝都瞧不见了:“小褚果然靠谱!”
香满楼的伙计利落地卸货,褚泽安在一旁看着,顺手往姜淮然怀里塞了半筐樱桃。“谢谢你帮我一块送来。”
姜淮然抱着半筐樱桃,指尖摩挲着竹篾缝隙,“该我谢你才对。不然我现在肯定一身伤,回家都没法跟阿爹交代。”
褚泽安正要开口,胖掌柜已端着油纸包凑过来,他目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