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者(五)
上,头贴着他的头,将他身子死命往里挤。

    谁知这小子竟像一块木头,游弋没挤动他,反而自己长手长脚缩在这狭小的床边,随时都有掉下去的风险,格外憋屈。

    他索性又猛地坐了起来,两脚登上草鞋,起身就要离去。可屁股刚一离开床,就被一只手握住了右臂,将他拽了回去。

    游弋转而怒目瞪着符山。他们这间厢房并没有设纱幔,一扇小轩窗正对着罗汉床,开了半扇,飘进缕缕月光,却见一室幽静里,少年的眼睛闪着两簇比夜更沉的黑,缓缓流动。

    游弋原本想要张口骂人,可不知怎的,对上这双眼就感觉失去了任何力气,脑袋直发蒙,想要开口探问少年眼中愁绪,却又无从开口。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彼此就这样静静看着对方,像是无声的一场对峙。

    终究还是符山先败下阵来,他轻叹一口气,无奈道:“罢了,外面让给你,别走。”

    游弋见他往里侧挪了挪身子,哪里还记得他方才争夺床位失败之愤怒,只安抚道:“没事,我睡不着,出去透透气。你先睡吧!”

    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符山没料到他走得干脆,那握着他手臂的手一瞬就被挣脱,回过神来游弋早已轻轻合上房门。他拉住游弋的姿势没动,就这样痴痴看着那只手,空落落的。

    游弋走至廊下,从桃录那间的窗子悄悄往里看去,见两人抱剑躺在床上,都睡得很沉。

    今夜月色如昼,可这院中并没有一丝人气,反倒有一股别样的森冷。

    “仙长还没睡吗?”

    游弋猛地回身看去,入眼是一盏小小的灯笼,在走廊转角隐蔽处飘荡着昏暗的光。再仔细看去,转角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竟站着一个老头子。

    他头几乎要垂到肚子上,这绝对不是佝偻二字可以形容的,他那背上鼓起两块大包,像是他身体里藏着两个快要破皮而出的人头,争相支棱着。

    一只枯木枝般的手,提着那个昏黄的灯笼,他将灯笼举至眼前,仿佛为了看清月光下的人,却将那张松垂蜡黄的老脸,映在了游弋的眼里。

    游弋差点被这形容可怖的老头吓得跳起来,见他蹒跚走来,才稳了稳心神。

    那提灯老头一步踩在廊檐拢住的阴影上,在离游弋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张脸半明半暗。

    游弋哈哈道:“哎,你是这院子的管事吗?我方才在席上酒喝多了,请问净房在哪?”

    提灯老头嘴角咧开长长一条微笑,那嘴巴像是被撕开的一道口子,看得人遍体生寒。就在游弋考虑要不要直接回去睡觉的时候,那老头却侧过身子,整个人贴在墙上一般,闪出一条道路,粗砂纸样的嗓子,开口道:“出门右转,游廊尽头就是。”

    “多谢。”游弋自他面前走过,化入阴影里,没有看见他走过许久提灯老头脸上依旧是那被撕开的笑容。

    游弋卸了存货,身心舒畅。提了提裤子,却没有回到院中,反而旁若无人得在冯家溜达起来。

    不过自方才那个提灯老头后,他也的确没遇到什么人。游弋奇怪,这偌大一个冯家,竟没个守夜的婆子小厮?

    经过方才那嬷嬷引他们走过的扇亭,亭下潭水幽静,潭中白石崚嶒,一眼望去,犹如一群恶鬼游行。

    游弋看这景,却是怎么也看不顺眼,左看右看都有一种怪异之感。他飞身跃至亭上,方才身处其中浑然不觉,且夜色深沉,此时人与月光同照,顿时豁然。

    竟没有一丝草木影踪!

    既然设计如此一副雅致景观,却只有人力,没有自然,反倒十分突兀。可这冯家为何不在院中移植些草木?莫非……与那根桃木有关?

    游弋的还魂和那些尸体脱不开关系,而顺着破碎灵脉找过去应当是那些尸体生前所住的村落,那名叫“牙寸”的村落又莫名其妙出现不败的桃花。

    看来,想要知道关于他重生的因由,就得会一会这救苦救难的“桃花”了!

    游弋打定主意要在冯家找那根百年前衡阳老祖插下的桃木,忽而迅速伏下身子,这是多年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只因他远远看见一盏摇摇晃晃的昏黄光晕,向冯家那毫无灯火一片黑黝的后园飘去。

    不知何时,乌云遮月,只余些微星光,却不足以照亮前路。

    那灯笼在廊下飘,游弋在廊上走,他与那老头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虽然他走在瓦上如履平地,像一只逢夜而出的猫,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却还是没有托大,紧紧跟上那老头。

    可就在那老头穿过一扇月洞门一转,那摇晃着的暗灯却突然被人掐灭,再无光亮。

    游弋起身张望一阵,扯下头顶那偷换来的帽子,两只大大的灰毛耳朵在空中抖动,死寂的风穿过他耳畔。虽然确定那里并没有人,但游弋依旧等了约有一刻钟才往前方行去。

    游弋自方才那灯笼闪灭之处跳下,同样穿过那扇月洞门,抬头便看见斑驳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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