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不是他们的错。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甚至不知道真实的存在,这怎么会是他们的错?
索拉拿到了莉莉丝留下的信,信封上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是留给他的。等再长大了一些,索拉就自己搬了出去。
他只见过那一次真实,从教堂出来后,小镇又变回了他最熟悉的模样,美丽、幸福,宛若童话的故事尽头。人们的幸福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说出真相的渴望,那些关心几乎要变成一种锁链,将名为真相的箱子锁住,因为在箱子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苦痛还是幸福。索拉最终尝试着,将真相告诉了一个与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好友。对方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信他的人之一,然而隔天,他却听到了对方的死讯。
他怒气冲冲地去质问瑞尔文,然而瑞尔文只是笑着说这都是他的错,瑞尔文叫他好好想想对方都经历过什么。索拉想啊想,终于抓住了那段记忆,他的好友幼时疾病缠身,直到饮用了某种“甘露”,身体才逐渐好转起来,一点一点变得与正常人无异。毫不夸张地说,正是这名为虚假的幸福拯救了他的性命。那么当他接受真实的同时,他也要接受自己的死亡了。
索拉度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时光,他眼前的事物总是变幻不停,虚假的繁荣和真实的凄凉几乎要撕裂了他,他一度丧失了将“真实”公之于众的勇气,甚至于认为人们就这样生活下去,也没什么。
没什么……吗?他的五脏六腑都开始颤抖,直到那时索拉才终于鼓起勇气打开莉莉丝留给他的信。信封很厚,莉莉丝在那些字词句片里对他说了非常非常多的话。索拉彻夜读完,才发现自己哪怕是醒来,也会陷入更可怕的“梦境”。他在真实的世界里,接受了虚假的幸福。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索拉又回到了虚假的世界里。
但他仍夜以继日地重复阅读着莉莉丝留下的信,自然也就记得其中一张信纸,提到了教堂。
卡瑟坐直了身子。
索拉道:“教堂是‘封存真实之地’她这么写到。”
红发青年抿了一口早已冰凉的牛奶,来来回回摩挲了好几下杯壁,这才问道:“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介意我们单独说两句吗?”
在本地人面前做那种分析,太残酷了。反正艾利·安铎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又要禁他言的话,还不如他自己来呢。卡瑟想。
索拉摆手道:“请便。”
随着咒语的音节响起,卡瑟和艾利·安铎周围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隔音结界。结界生效的瞬间,卡瑟开门见山道:“听这位索拉的说法,‘奥西利亚’大概率是一个双重结界。”
艾利·安铎简单点了下头。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完美的小镇,应该只是结界的浅层部分。我不能确定,索拉是怎样做到的,但他那天甚至后来偶尔感受到的‘真实’,应该是结界的深层部分,也就是这里本来的模样。我在小镇里没有感应到魔王碎片,或许是因为我们根本不处于同一个世界里。而我在教堂使用暗魔力后,心神迅速被浅层结界侵蚀。”
“莉莉丝还留下了那么一句封存真实之地。”
艾利·安铎道:“答案早已浮出水面——我们需要重新去一趟教堂。”
卡瑟点头,思维迅速蔓延,“不出意料的话,我们要进入深层结界,才能在‘真实’的世界里见到魔王碎片。”
“以我对费尔斯的了解,如果他在结界里自奉为神明,那么结界的核心部分绝对在教堂。”
魔法结界需要供能,他之前一直猜测是镇民与费尔斯做的“交换”在为奥西利亚提供能量,但现在看来,猜测需要推翻重来了。如果是双重结界,那么镇民付出的代价根本不够,哪怕加上信仰也不够。那是什么东西在为结界供能呢?卡瑟敛眸,按下内心的推测,继续道:“进入深层结界的‘通道’,应该也在这个封存真实之地了。”
封存,就是上了锁。通道,就是钥匙。
他们是闯进来的审判官,当然没有钥匙,但是……卡瑟和艾利·安铎对视了一眼,立即确定了对方的想法。
果然要拿瑞尔文开刀才行啊。
卡瑟打了个响指,隔音结界瞬间消失。对上索拉的视线,他坦然道:“我们会去一趟教堂,随后打碎结界,让人们从幻境中苏醒。”
“那醒来之后呢?”索拉问道。
“未来的事情就未来再说。”卡瑟漫不经心道,他当然知道这句话不能给索拉带来任何安慰,但他向来不爱做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免得徒增烦恼。
这种问题还是留给他亲爱的勇者大人吧。
索拉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