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最初是好奇,随即在认出这件外袍的瞬间化为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然后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小得卡瑟根本听不清。但他视线仍本能地、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条街道和每一个人,并从中汲取所有可能有用的信息。
小镇街道蜿蜒曲折,却干净整洁。店铺门口或多或少都种了花,而且打理得特别好。连墙上蔓延的爬山虎,都没有一片枯叶。层层叠叠的蔷薇甚至跃上枝头,过于热烈地翻过围墙,开得轰轰烈烈。
鸟雀叽喳,蜜蜂和蝴蝶穿梭其间。
种花是一件难事。它需要耐心,需要平和。而往前数十年,正是魔族打破短暂的和平,战火重新纷飞的时候。
在那种情况下,人们根本不会有心情侍弄花草。魔王陨落也不过一年,一年……能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还是说,战火唯独遗落了这座小镇?
卡瑟回想着自己所知道的魔王军行军路线,再从思绪中抽身而出时,艾利·安铎已经领着他走进了一家旅店。
旅店门口也种着花。
他们走进门后,主厅内嘈杂的人声短暂停顿了一瞬,壁炉里火焰跃动的声音传至耳边,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麦酒香味。
这外袍真是个麻烦,卡瑟眉心轻轻跳了一下。他脚步不停,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步调走到了艾利·安铎身旁,这人已经站在了木质吧台前。
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不紧不慢地用一块棕色的布擦拭着金属酒杯。他最初并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
周遭的嘈杂声陡然降低。
环境音突然比之前安静许多,显得有些奇怪,老板于是抬起了头。看到来人身上的白金外袍,以及那标志性的鸢尾刺绣后,他放下了酒杯,声音里带上些恰到好处的恭敬,道:“好的,请问是两个单间对吗?”
卡瑟把手搭上吧台,安静地等着艾利·安铎点头付钱,却迟迟没等到这人开口。
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转过头,眼睛直盯着艾利·安铎。
对方在短暂的沉默后,用和先前一样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一个单间。”
卡瑟感觉那些原本不经意的视线,几乎瞬间如芒在背。
他一把抓住艾利·安铎的肩膀,那人扭过头来垂眼看他,金眸里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卡瑟总感觉艾利·安铎今天看自己的眼神比往日更加幽深,甚至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次数也更多。
是想起以前了,还是什么?
“怎么了?”艾利·安铎问。
他的询问似乎只是走个流程,因为还没等卡瑟回复,艾利·安铎就继续道:“你答应过会一直留在我的视线里的。”
理直气壮到让人无话可说。
卡瑟眉心狂跳,在心里把艾利·安铎骂了个遍。他几天前才刚答应过对方,这时候必然不可能反悔。
虽然他很想质问“留在视线里”为什么还包括住一间房,但他最后还是回复道:“好。”
“两个银币,”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朴素的钥匙,“楼梯口右转第二间。”
艾利·安铎将钱递出,接过钥匙的同时,老板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我们这儿很安全,通常用不上这个。”
“能容许我多嘴问一句吗?审判官大人。”
一直到艾利·安铎点头,旅店老板才问了下去,“……二位大人来我们这儿,是有什么公务吗?”
卡瑟对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再也提不起气,反正也不能在他身上盯出洞来,爱看就看吧。
他听着艾利·安铎拿出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然后反过来问旅店老板话。这人声音里带着天然的说服力,总让人觉得他很可靠,于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对方。
卡瑟百无聊赖的听着。
旅店老板表示,如果有公务需要,他们可以联系镇长瑞尔文。他住在小镇边上,因为平时公务不多,所以时常在教堂里为大家祈福。
“如果您需要找他,去那边准没错。”老板道。他随即从柜台里拿出一瓶葡萄酒,想要招待他们两个。
艾利·安铎拒绝了。
两人终于上了楼,钥匙在门锁里转了一圈,咔咔几声后,房门应声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以及一张还算宽大的床铺。
果然。这种小镇旅店的单间,只有一张床。卡瑟想。
他快速巡视一圈,推开窗,在窗前的花坛里放置了一个小鸟形状的魔法道具。玛瑙制成的小鸟里镌刻着法阵,如果有人闯入他们的房间,它会立刻做出提醒。
简单、好用。
卡瑟转身,艾利·安铎已经关好了门。
他于是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