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对面的人凝视了他片刻,并没有选择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这就是你求死的原因?”
“差不太多,”卡瑟诚实地点了点头,“我死以后,注定会上火刑架。等到那时,哪怕没有圣火,满城信仰光明神的信徒集结起的信仰之力,也足够摧毁掉我体内的碎片。”
“必须要一城人的信仰?”艾利·安铎问。卡瑟抬头瞥了这人一眼,见对方眉心微蹙,好像是在权衡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代价。
“对。而且必须是他们发自肺腑地、最极致的憎恨和信仰。”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多了一分冰冷的嘲讽,“‘恨要恨得刻骨,信要信得虔诚。’这是那个老东西亲口说的,在没有圣火的情况下,唯一能够摧毁容器体内碎片的方法。”
卡瑟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回到了那条危险的走廊:“祂百密一疏,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偷听。”
话已至此,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迈开步子,走到了那处传来水声的溪边,艾利·安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流水潺潺,绵绵不断。
卡瑟蹲下身,视线扫过不停奔流的小溪,忽然开口道:“我确定你们当时已经杀死魔王了。”
“哦?”艾利·安铎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探究,“你不是……”
他不需要把话说完,因为他们都知道在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瑟低下头,溪水里出现了他的倒影,与某个过分重要的瞬间重合,又立刻被水流冲散,消失不见。
他不愿再提,只是轻描淡写地含糊带过:“……你别管我是怎么看到的。总之祂当时确实死了。”
“祂的魔力消散在天地间,但祂生前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容器,这些容器将祂碎成千万片的魔力汇聚在一起,凝成碎片。魔物被祂的魔力吸引,吞下碎片后就会变异。”
“我大概也是容器之一。那老东西谁也不信,具体有多少碎片,我不清楚。”
卡瑟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水流,继续道:“我能感应到最强的那部分,也就是祂复活的关键。”
“这方面祂很老土。只要碎片提供足够的魔力,再经过某个仪式,祂就可以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说到这里,卡瑟抬起头,看向身旁站着的艾利·安铎,扯出一个没什么弧度的笑脸:“害怕了吗?勇者大人。”
“魔王有可能在我的身体里复活,在某个我们都未曾察觉的瞬间。”
卡瑟将整只手浸进溪流里,任凭冰凉的流水冲刷过每一根手指,仿佛这样也能洗净他每一根神经上的疲惫。
阳光撒在水面,碎金般闪耀而温暖——像极了圣火,却没有那股将一切焚尽的决绝。
“剩下的说来话长,我可不想同样的东西说两遍。”卡瑟抽出手,甩掉手上残留的水滴,站起身来,“回去再说吧,带上你那几个伙伴一起。”
“如果还是不相信我,”他用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补充,“那就叫他们去拿件东西:一瓶吐真剂。怎么样?”
卡瑟转身,不去看艾利·安铎的反应,自顾自道:“走吧,勇者大人。半山腰还有结界等着你修呢。”
两人原路返回村庄,中途还重新穿上了象征审判庭身份的白金外袍。
“热死了。”卡瑟道,现在可是一天里最炎热的时段,他却还要穿着这件破袍子。
艾利·安铎走在前面,对他的话不做任何回应。卡瑟只能看到对方短短的影子正随着步伐晃动,他“啧”了一声,心道这人怎么连影子都好像比他的要更规整。
走过转口时,卡瑟没忍住踩了艾利·安铎的影子一脚。艾利·安铎的步伐似乎因此停顿了一下,但卡瑟并不在意,他也不觉得艾利·安铎会真的在意。
到了村口,村长一行再次迎上来,围着他们表达自己和村民们的感激之情。卡瑟下意识就想躲,但艾利·安铎却抓着他的手腕,按着他的肩膀,硬生生逼着他接受了这份感谢。老人布满褶皱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触感冰凉,却带着某种有些熟悉的灼热。
卡瑟抬手,下意识地摆弄了一下耳边的紫水晶耳坠。
简单的交接后,两人开始分工。卡瑟晃了晃手腕展示手上的红绳,以魔力受限为由把修复结界的苦力活甩给了艾利·安铎,自己则揽下了探查结界漏洞的工作。
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只是碰了一下结界,卡瑟就定位出了所有的漏洞,然后一股脑将它们倒给了艾利·安铎。接着往后一站,甩甩手就不管了。
他亲爱的勇者大人难得放过了他,只是安静地照着他指出的点一处一处修复。
修复到一半,艾利·安铎突然停下动作,指尖快速点过三处地方,头也不回地问:“你指出的漏洞,比原先的结界多了三处。”
卡瑟挑眉,理所当然道:“加固这三处,结界会更强韧,你看不出来吗?”
艾利·安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