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黄的烛光照耀在他晦暗的脸上,这才将他从恐惧中拉回,手下意识地攥紧身下的被子。
是一张印有小羊的蓝色被子,还有躺在他身边的小羊娃娃。
都是莫随给他的,霍白晏抱起那只小羊,稳了稳心神。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霍白晏下意识地躺回去,捏着小羊玩偶装睡。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潜意识逼迫他这么做。
莫随端着煮好的元宵进来,看到塌上一小团人影,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他把元宵搁在桌上,来到床边坐了下去。
靠着烛光,他开始欣赏这些天的努力。
霍白晏确实被他养的很好,脸也圆润了,身子也不再像从前只能看清骨头。
不过还没达到莫随心中健康的标准,看来还得努努力加油干,争取在今年给霍白晏干上五十斤。
小孩子即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
养孩子始终是个不简单的活,更别说是那种更小一点的孩子,随便一个感冒都可能要半条命。
躺在床上的霍白晏开始懊悔,被莫随盯的极其不自在,额头上都冒出了虚汗。
终于,莫随轻轻用手拍了拍他,轻声细语的说:“快起床,为师煮了元宵。”
对于莫随的厨艺霍白晏是领教过的,他对于食物没什么认知,觉得只要能填报肚子怎么都行。
每次他吃的时候,师尊都会问:“好不好吃啊?”
他不明白什么叫好吃什么叫不好吃,但内心有种雀跃,对着师尊闪着的星星眼,回一句:“好吃。”
他从前未曾上过饭桌,饿了便去偷窥街上食肆摊上大快朵颐的食客。
等人走上去就看看碗中还有没有剩下的饭食。
又就偷偷囫囵一口咽下去,趁着摊贩老板还没反应过来,立马逃走。
好吃不好吃,他不知道该怎样定义,食物都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填报肚子。
要是幸运的话,还能碰见个好心人给他个馍馍,亦或者是去挖草和书皮,照样能填饱肚子。
有时就没那么幸运,书皮和草都被别的乞丐挖完了,饿到两眼发黑,实在没办法,就钻进别人屋子里,跟狗抢吃的,都一股子馊臭味儿。
但实在是饿的没法子,只要咽进肚子里就能活。
至今他身上还留存着被狗咬过的伤痕,就在肩上,伤口也算不上有多深。
就是不舒服,后来才明白那叫疼。
他很害怕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样被嫌弃,所以上桌吃饭时要先看师姐师兄是怎样吃的,再学着她们的样子一点一点跟着做。
他总是很局促,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所以在莫随轻轻把他抱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又拿起勺子舀起一颗粉色小元宵喂进他嘴里,用牙齿咀嚼着。
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眼泪便不争气地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滴到莫随的手背上,湿润一片。
“怎么了?做恶梦了?”莫随并未斥责,只是放下勺子,轻轻拍着霍白晏的背安抚。
霍白晏这些天梦一样的生活忽然被证实,恍惚间的朦胧仿佛消失在过去。
难以平复,只有眼泪顺着脸颊不可控般倾泄而出。
莫随哄着他,“没事了,没事了,又为师在呢。”又把他往怀里拱了拱,“不怕了,不怕了。”
他又看着碗里五彩缤纷的小元宵,低头去查看霍白晏被哭红的双眼,拿过520递过来的帕子。
轻轻把霍白晏脸上的泪珠擦去,小孩子皮肤娇嫩,还是得小心些。
“元宵好不好吃啊?吃到的是芝麻还是花生啊?”
霍白晏情绪平缓了些,没回话,因为他没吃到过芝麻和花生,究竟是什么味道他也不晓得。
眼看着又要哭,莫随赶忙又舀起一颗绿色汤圆塞进他嘴里。
告诉他,“这个是芝麻馅的,好吃吗?你刚才吃的是花生馅的。”
好在莫随在做的时候都想好哪三种颜色是花生馅哪三种颜色是芝麻馅。
总共六颗,图个吉利。
再说晚上也不能吃太多,容易积食,虽然有化食丹,不过他观念强的可怕,还是按照从前的习惯来。
安寝时,莫随怕霍白晏再次做噩梦,就点着根蜡烛,抱着他睡。
“有为师在呢,不怕。”这让莫随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每每这时都是躺在母亲的怀抱中度过整夜,没少被他爸嫌弃。
霍白晏不知作何回答,只是借着火光睁着湿漉漉的双眼望着他。
“快睡,别老盯着为师。”莫随摸着他的头,眼中含笑。
霍白晏这才听话般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在温暖的怀抱中睡去。
与此同时,莫随可是在‘梦里’打上了心心念念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