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的人当时有多用力,有些笔画都把纸戳破了。
“银璃,你看这个。”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信,生怕碰坏了这唯一的念想,递到银璃面前。银璃颤抖着手接过信,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颤,拆开信封时,草纸差点被她撕坏。
展开信纸,银离的字迹映入眼帘——炭笔的痕迹有些晕开,有些地方因为墨水不够而显得断断续续,却字字像刀,扎在她心上: “姐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清郎山的人把我抓来这里,说我是‘银氏余孽’,要拿我做祭祀的‘活祭品’,他们说女子的血最‘纯净’,能换清郎山的‘仙运’。
他们每天只给我半碗米汤,让我跪在冰冷的地上祈福,要是跪得慢了,就用鞭子抽我的背,用绳子勒我的手。我不敢哭,怕他们打得更狠,只能偷偷在晚上想姐姐,想二叔,想银王府的海棠花——想你把最好吃的桂花糕留给我,想二叔教我们写字时,你偷偷帮我抄作业,想我们一起在院子里放风筝的日子。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们说祭祀的日子快到了,到时候会用刀子割我的喉咙,让我的血流进他们的‘神坛’。
我每天都在盼着姐姐来救我,可我也知道,他们不会让我活着见到你——他们说,像我们这样的女子,生来就是‘牺牲品’,要么为家族殉葬,要么为‘仙师’献祭,从来没有自己选的份。
姐姐,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我只是恨,恨为什么我们是女子,恨为什么他们能随便决定我们的生死,恨我连好好活着、好好见你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银王府的海棠花再次盛开的样子,替我找到二叔被冤枉的真相,替我好好照顾自己。别为我难过太久,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过上好日子——要是有下辈子,我想做个能自己做主的人,不想再做任人摆布的女子了。
永远爱你的妹妹,银离。” 信纸的末尾,还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瓣歪歪扭扭,边缘因为用力过猛而卷了起来,却透着孩子气的认真。
银璃看着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晕开了炭笔的痕迹,也晕开了妹妹藏在字里行间的绝望。
她紧紧攥着信纸,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一切。她想起小时候,银离总说“姐姐,我以后要做像你一样厉害的女子,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想起银离被抓走前,还抱着她说“姐姐,我等你回来”。
可现在,妹妹却因为“女子的血纯净”,成了别人祭祀的祭品,连活着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女子的命,在那些人眼里,竟不如一抔土、一束草,想弃就弃,想杀就杀。
“银离……我的妹妹……”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姐姐来晚了,是姐姐没保护好你……” 鹤陌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她。他看着床上银离瘦小的身影,看着她破烂的裙衫、干裂的嘴唇,眼底满是疼惜和愤怒——这世道的不公,这对女子的摧残,竟残忍到如此地步。
他紧紧抱着银璃,在她耳边轻声说:“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银离的仇,我们会报;这世道的不公,我们也会去争——我们不会让她白白牺牲,不会让更多女子像她一样绝望。” 银璃靠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山间的风从屋顶的破洞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烛火“噗”地一声熄灭,也吹起了桌上的信纸。黑暗中,她紧紧抱着银离的信,像是抱着妹妹最后的念想。她知道,银离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也知道,她不能只沉浸在悲伤里——她要替银离活下去,替她查清真相,替她讨回公道,更要替那些像银离一样被摧残、被牺牲的女子,争一份能自己做主的活法。
许久,银璃渐渐止住哭声。她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又轻轻抚摸着银离的脸颊,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银离,姐姐答应你,会好好活下去,会查清所有真相,让那些害了你的人、害了我们银氏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还要让所有人知道,女子不是任人摆布的祭品,我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也有追求自由的资格。
你放心,姐姐不会让你白死的。” 鹤陌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轻轻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力量:“我会陪着你,一起查真相,一起讨公道,一起为女子争一份公道。”
晨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照亮了屋内的尘埃,也照亮了两人紧握的手。
银璃知道,从今往后,她的肩上不仅扛着银氏的冤屈、银离的仇,更扛着无数像银离一样绝望女子的希望。
这条路或许很难,但她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直到女子不再是“牺牲品”的那天。
我们永远是好姐妹,不管是银璃还是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