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眼底的贪婪,又望向那些仍在咒骂的弟子,心口的痛比后背更甚。她挣脱束缚,忍着剧痛冲向骷髅群,水刃胡乱斩落,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找师傅,师傅一定会信她。她跌跌撞撞往后山跑,木清殿已成废墟,演武场满是尸体,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老人身影。
直到冲进一片松林,才看见松树下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俊朗男子——正是方才挡在她身前的人,月白道袍破破烂烂,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你是谁?”苏清蹲下身,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就被他身上熟悉的墨香惊了一下,可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容,又将疑虑压了下去。
她以为师傅早已在乱中遇害,心灰意冷之下,还是咬着牙抱起男子,将他安置在就近的山洞里,用草药简单敷了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师祖殿,将玉柄法杖放在殿门前,对着殿内磕了三个响头。
殿内的咒骂声穿透门板传来,她却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清郎山——身后是燃烧的宗门,身前是未知的迷雾,她不知道拖着的男子是谁,也不知道未来该往哪走,只知道再也不会回到这个让她彻底失望的地方。
慕寒握着清灵玉调理气息时,指尖突然顿住——玉身泛起的灵光里,竟映出清郎山后山藏着的邪术祭坛。他起身时动作仍有些虚浮,却还是将长老令塞进苏清掌心:“我需去毁了祭坛,否则残余邪祟会源源不断滋生。你且在此等我,三日之内必回。”
苏清望着他消失在林间的背影,指尖攥着长老令,心里空落落的。她在崖洞守了两日,没等来慕寒,却等来了一阵莫名的心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脚步不受控地往清郎山方向折返,最终停在一片从未踏足的乱石坡前。
坡上杂草丛生,唯有一块青石板嵌在土里,石板缝隙里渗着淡淡的血腥气。她刚蹲下身想细看,后背的旧伤突然撕裂般疼,眼前一黑,踉跄着撞在青石板上。
石板“咔嗒”一声翻转,底下竟是深不见底的地穴,她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便顺着湿滑的石壁坠了下去。
下坠的风里,过往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是师祖举着法杖缠她手腕时的狠戾,是铜雀匕首刺入后背时的贪婪,是清郎山弟子咒骂她“灾星”时的怨毒,还有……慕寒挡在她身前,月白道袍染血时的坚定。
“若能重来……”她意识模糊间,指尖还攥着那枚温热的长老令,“定要护好师傅,拆穿那些人的真面目……” 地穴底部积着浅浅的池水,她落入水中时,池水突然泛起金芒。
金芒裹着她的身体,后背的伤口竟不再疼痛,连体内紊乱的灵力都渐渐平复。她闭着眼,任由金芒将自己包裹,过往的失望、委屈、不甘,都随着意识的消散慢慢淡去——原来方才的心悸不是牵引,是地穴里的重生之力,在呼应她未竟的执念。
地穴底部的池水泛着金芒,将苏清包裹的瞬间,后背伤口的剧痛骤然消失,意识却像被卷入漩涡——前世清郎山的火光、慕寒染血的道袍、铜雀的匕首,最后竟死死钉在一幅刻进骨血的画面上:十岁那年,银毅牵着她的手走进祭祀山洞。
洞外的阳光被厚重石门彻底隔绝,只有壁上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又诡异。空气中飘着焚烧草药的怪味,脚下的青石板黏着不知名的湿滑黏液,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蛇鳞上。
她攥紧银毅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小声哀求:“爹,我怕,能不能不进去?” 可银毅没有回头,掌心的温度冷得像冰,只攥着她的手往洞深处走。
直到停在一座刻满诡异纹路的石台边,他将她的手按在冰凉的石面上。
那石台不知藏了多少年,寒气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她甚至能摸到台面细小的凹槽里,残留着早已干涸的、发黑的印记 。 “为了银王府的安宁,你必须留下。”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玄色锦袍的衣角扫过她的脚背,像极了洞壁上垂落的、冰凉的藤蔓。
说完,他转身就走,任凭她怎么哭喊、怎么伸手去抓,都只看到他决绝的背影,和石门“轰隆”关上时,最后一点烛火被黑暗吞噬的瞬间。山洞里只剩她一个人,烛火噼啪作响,影子在壁上晃得像张牙舞爪的鬼怪。她缩在石台角落,听着洞深处传来模糊的、类似呜咽的声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哭腔。
那种被最亲的人丢下、独自困在黑暗里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着她的心脏,让她直到逃离银王府多年后,仍会在梦里被那片黑暗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