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第一次产生想把人摇醒的冲动，他听着耳边平缓的呼吸，在黑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去？陆予心中七上八下，说一点不期待是假的，但说特别期待也没有，说实话比起期待，他更是忐忑极了。
不会的，只是带小方岁回去看看，只是看看而已。
要相信方阿姨，陆予脑中乱麻麻的，一个念头还没压下去另一个又窜了出来，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握紧拳头睡着了。
一大早方云翊就来敲门，小方岁迷迷糊糊起床刷牙洗脸吃早点，陆予则是早早就起床洗漱完毕，他整个早上坐立不安，心中惶惶恐恐至极，却不敢问。
有些事一旦问出口，便再也回不去了。
很快三人吃完早饭上了车，小方岁一上车倒头就睡，车内一路安静。
陆予第一次发觉去往福利院的路竟是如此的漫长，又是如此得快。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紧成拳。
方云翊从后视镜中看到陆予脸色微微发白，还以为他是没休息好，安慰说：“别急，小予，闭上眼睛休息会，快到了。”
“好。”陆予拳头微松，喉中干涩，声音微哑，他听话的闭上了眼，浓重得黑暗弥漫上来。
第一次，他好害怕，好害怕回到福利院，好害怕这几天的时光只是一场梦，他第一次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原来他在短短不足两天内竟已经习惯了有方阿姨和小方岁的生活了吗？
刹车声让陆予心头一震，他睁开眼，不远处院长妈妈已经在大门口冲她们招手。
冷静点，陆予，又不是没有一个人生活过。
一个人而已。
“到了。”方云翊的话截断了陆予思绪。
“岁岁，醒醒。”
“小予，你把岁岁叫醒，我先和院长打招呼。”见院长已经来到车前，方云翊吩咐完陆予率先下了车。
陆予盯着方阿姨先是和院长妈妈打了个招呼，见两人表情均是很严肃，说到一半还扭头看了看车内的他。
陆予抿紧唇，在二人扭头过来时就赶紧低下了头。
“小哥哥，我们到了？”小方岁在这个时候醒了，他一脸懵懵地看着神情不太对的陆予。
陆予嗯了一声，又逼着自己挤出难看的笑脸说：“到了，快起来。”
“哦。”小方岁顺从地爬起来， 好奇地趴在车窗处看着窗外的一切。
发黄发旧的三栋小矮楼，门口还有几个比他矮的小孩正时不时冒个头看向这边。
“小哥哥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吗？”小方岁喃喃道。
小方岁没有等到陆予的回答，他回头看看陆予难看的脸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妈妈和一位头发半白的阿姨？还是奶奶。
不过小哥哥怎么了啊？小方岁在自己有限的人生经验中锁定了一种可能，于是他伸出小短手，将自己的手硬塞进了陆予的半松的拳头中。
“小哥哥，别怕。”小方岁说，
“这里之前是不是有人欺负过你，你告诉我，我和妈妈帮你打回去。”
陆予本来紧张的情绪一下子被冲开了个口子，又喜又悲，喜的是被小方岁的想法逗乐，悲得是可能以后到这样的安慰。
“小予，岁岁，快过来。”
陆予闻声望去，方阿姨正一脸微笑朝他们招手。
“下车吧。”陆予对自己也对小方岁如此说道，他率先下车关门朝方阿姨和院长妈妈走去。
“这就是方岁吧，你好。”院长妈妈先是笑着跟小方岁招招手打了个招呼，随后一只手伸出摸了摸陆予脑袋，慈爱说，“难得能这么快看到你，看来过得很是不错。我就放心了。”
陆予心中一松，不是，他这才笑得自然说：“我来了，院长妈妈。”
“小予哥哥！”
“小予哥哥！”
“小予？！”
……
看到院长妈妈和陆予终于说完话，原先躲在院门内的大小萝卜头全都冒了出来，呼啦啦一圈人围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个扎着两小辫子，穿粉红衣服的小女孩。
她跑的贼快，一溜烟跑到小方岁和陆予中间，也不管他们二人还拉着的手，一把抱住陆予小腿，哇哇大叫说：“小予哥哥，你回来啦！我好想你，你快看我的头发，又被中胖子扯乱了！”
“胡说！不要以为就你会告状。”中胖子不甘示弱，抱住陆予另外一条腿，说：“小予哥哥，小鹿她又欺负我了，我才不是中胖子，我只是不大不小的微微微胖！”
““不大不小不就是中！”小鹿对中胖子做了个鬼脸。眼见中胖子吱哇乱叫起来。大一点的孩子一手摸了摸他脑袋，将他压了下去。
“陆予怎么回事，怎么刚走没两天就回来了，她们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