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隔壁第一排集装箱房前面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排起了队。
不仅如此，还有人成群结队从另一边的沙滩附近赶过来，纪婉母女便在其中。
纪婉穿灰色薄款毛衣开衫，搭配直筒裤和一双小白鞋，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
她牵着女儿珍珍的小手，跟随众人的脚步朝取餐处走。
一旁的张婶小声开口：“听我家太太说，今天可能要给咱们分配工作了，也不晓得咱们会分到什么活计……”
张婶原先在冯家当保姆，她口中的“太太”是指冯克的妻子朱琳。
纪婉来到漓湖公园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天两夜，能打听到的消息实在有限。
她只知道这里有一对研究员夫妇带着人在种蔬菜，有一群壮劳力在建房子，还有几个专门负责生火做饭和打扫卫生的人。
张婶做饭手艺好，若真要分配工作，多半是被安排去做饭。
至于她自己……纪婉下意识攥紧女儿的手，总不见得要她去抡锄头种地、搬砖垒墙吧？
想到这里，纪婉眉头紧锁，低声问道：“当真？”
“这还能有假？”张婶朝队伍前方努了努嘴，“消息是从冯先生那儿传出来的。”
纪婉垂眸，朱琳的丈夫在这儿待了有段时间，他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问题在于，是所有人都要去工作？还是说，只有她们这些没身份没背景的要被指派做干活？
她迟疑片刻，轻声追问：“其他人也要去工作？”
“那当然！”张婶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嗓门，“我家太太亲口说，她也要去干活呢！”
说话间，张婶的目光越过纪婉肩膀，落在她身侧的珍珍身上，停顿几秒后，又朝朱琳的方向看了看。
太太朱琳家的冯程今年六岁，纪婉家的珍珍才刚满五岁。
大人都去干活，那么小的孩子没人看着，万一有个闪失，可不得闹心？
张婶脸上的皱纹都深了些，惆怅地说道：“老婆子我倒无所谓，就怕你和太太真被派了活计，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哟？”
纪婉闻言心头一紧，从前在城里上班时，珍珍白天都在幼儿园，可如今这世道……
自己和孩子能平平安安活着都得谢天谢地了，哪还有什么学校？
她俯身将女儿抱起来，忽然觉得今日的晨风里，似乎裹挟着一缕刺骨凉意。
到了取餐处，蒸笼腾起的热气裹着包子香弥漫开来，大伙儿有序地排队领取早餐。
纪婉抱着珍珍，与张婶一前一后站在队伍末尾。
“今儿居然有肉包子！”
“你少来！前几天刚吃过。”
“咸菜缸快见底啦，一会儿你的分我点儿。”
“不给，谁让你起晚了？”
……
前面的人热闹地交谈着，零碎的话语飘进耳朵，纪婉和张婶却很有默契地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纪婉低头看见珍珍正盯着别人手里的包子咽口水，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她轻轻捏了捏女儿的鼻尖，却忍不住又瞥向前方。
朱琳一家三口排在中间的位置。
小男孩冯程正踮着脚朝他爸爸做鬼脸，模样滑稽又可爱。朱琳伸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发顶，动作温柔且带着几分宠溺。
排队的人群无声向前挪动，纪婉收回目光，跟着往前挪。
很快便轮到她们领早餐，纪婉弯腰把珍珍轻轻放在地上，“乖乖在旁边等妈妈，别乱跑。”
小姑娘懂事地点点头，拽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妈妈快些。”
负责打菜的中年女人见纪婉带着孩子，舀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利落地夹起三个大包子堆在粥碗上头。
“今天的包子肉馅足，不够吃可以再来拿。”女人将碗稳稳递到纪婉手里，好心提醒道：“咸菜没了，下次记得早些来。”
“谢谢。”纪婉接过沉甸甸的餐盘，朝对方道谢。
五岁的珍珍已经能够自己吃饭，不会像很小的时候那样，吃得满桌都是菜渣米粒。
以现在的条件，儿童座椅是肯定没有的。
纪婉只好自己先坐上椅子，再把珍珍抱起放自己腿上，让她先吃。
珍珍不吵不闹，小手有模有样地握着勺子，从肉包子底下舀白米粥吃。
纪婉见女儿吃得认真，心里既欣慰又酸涩，往日那个需要她追在屁股后面喂饭的小丫头，如今懂事得让人心疼。
低头看着女儿，纪婉的思绪不自觉飘回末世前的日子。
那时候，她学历不错，在别墅区星光超市当店长，手底下管理着几十号员工，每月工资和奖金足够她和珍珍过上体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