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工作,她在这里作为奴隶出生,她没有办法。你自己也说过,要是她在外边出生就好了。在外边,她是有资格参与统治的纯血精灵——如果你们都在外边出生,她的工作内容就没有需要委身给某个主人,她就可以自由地爱一个喜欢的人,而你也就可以自由地爱她,而不是给自己找各种借口劝自己你不能爱她,你应该讨厌她。哼,刚刚还教育我不要把别人的意图误读,实际上你自己一直在误读,只不过你不是往美好的方向误读,你是往恶毒的方向——这样骗自己他们不是好人,他们对你不好,你才能放下对他们的感情。其实阻挠你爱她的最大的理由分明不是她怎么样,而是你的主人——”
“不,最大的理由是我是魔族,她是精灵——”
“可有些感受是共通的啊!”我张开手臂,指着天花板和天花板外的永夜,“这个地方,教我们所有人,要侮辱别人,或者接受别人的侮辱;教我们不存在平等、友善、理解、尊重。可实际上我们的感受告诉我们,那些就是存在的。你爱卡狄莉娜小姐,因为你对她有许多好意,她失宠的时候你想为她谋求后路,她复宠的时候你在担忧她的前路。你愿意理解她的困顿,尊重她的选择,愿意为她做出牺牲,可以不计后果和回报——这不是爱是什么?”
卢米歪着头看着我。很明显,他没有被我说服。可同时,他没有继续反驳。他笑了起来,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笑——一点嘲讽,一点欣然,还有一点……伤感。
他对我说:“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爱’的观念,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妹妹,这个地方不存在你所形容的这种‘爱’,这里的人做任何事都不会‘不计后果和回报’。就算真的有一时半刻存在这样的人和他的‘爱’,很快也会被得寸进尺的恶徒与他们层出不穷的恶意毁灭。我对卡狄莉娜没有你以为的那种好意,你以后就知道了。她对你,倒是有一点,但也远远说不上是‘不计后果和回报’。你对她,确实是有许多啊。”
我晕,怎么感觉卢米就像我坚信他喜欢卡狄莉娜小姐一样,坚信我和卡狄莉娜小姐互相喜欢?
“我对你也有许多好意啊,卢米!”我强调。
他失笑,伸手过来揉揉我的头发,接着告诉我:“嗯,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对你遇到的所有人都有很多好意。我还知道你以后……呵,算了,那种话你也不喜欢听。”
他的意思是,他还是觉得我以后会变坏,变成一个和别的领主没什么两样的高等魔族,被比自己强的人欺凌后去欺凌比自己弱小的人,以此为乐。
“如果你没有变成很坏的模样,那么我也不会。”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你又没见过我工作时的模样。”
“可我见过你私下的模样了。你对我很好。”
他大笑起来,收回他的手,接着弯下腰,抓住我的肩膀,猩红的眼睛和我对视。
“是啊,我现在对你有许多好意,”他对我说,“我现在非常非常‘爱’你——趁着我‘爱’你的时候,要多向我讨要点好处。这就是卡狄莉娜上午让你说说你的烦恼时她实际上的意图。瓦琳娜瑞亚——卡狄莉娜非常聪明,学习她的这种聪明。你老是这么傻气,我真担心等我哪天不再‘爱’你,你会不小心让自己死掉。”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我困惑,困惑中有种直觉性的……不安。
“我不会对你做很坏的事的,卢米……如果我犯了什么错,我也会道歉,请你原谅我……所以……我不会惹你讨厌的……”我在我的不安中这样语无伦次地承诺。他看起来像是在很认真地听,又像是根本没在听。对着他的红眼睛,我再次想起了魔王和瓦尔达里亚——那种目空一切的漠然。
“你以后就懂了。”我银发的哥哥只回给我这样一句话,接着便松开我。下一秒宫室的门打开,卡狄莉娜拖着餐车回来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卢米扬起笑脸,起身去帮卡狄莉娜推餐车,摆餐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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