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起,他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尤兰把写好的信投到信箱,她有去过信上的地址,但是并没找到惊天雷。
“小惊子,惊天雷?我很抱歉……真的。”
尤兰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但是道歉总归是没错的!
这是尤兰第三次来惊天雷的住处,她能感觉到惊天雷肯定一直在这里,因为上次离开她放在这里的长篇道歉小作文被动过。
尤兰索性拿着个枕头在这里住了。
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可以用简约来形容。几台能接收频道的电视机和一个破旧的大沙发(估计是他的床)。书本工工整整的摆成几摞,但这其中最为醒目的还是一个不起眼的透明罐子,尤兰随手送给他的一些小物件都被惊天雷放进了罐子里,可是那些分明是用来装饰用的。
心口莫名堵得发慌。尤兰吸了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张巨型沙发上,那么一倒。
“我今天就在这里睡了!”仿佛在宣告,又像在赌气。
说完尤兰顿了顿,又往沙发的左侧角落挪了挪,蜷缩了起来,在宽敞的沙发上刻意留出一大片空位。
“……给你留了点地方。”
周围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盯着玻璃罐发呆,尤兰不由得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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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名为“草”的植物占据了大脑。
那时尤兰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愣愣地望着对面的蓝白色赛博坦人。
而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想要躲避,但却又不知该躲到哪里,只能将视线瞥向别处,做着掩耳盗铃的功夫儿。
他们用着尤兰听不懂的语言争执了起来,尤兰想这应该是他们母星的语言,显然是不想让她知道些什么。
……他们认识。
但这些在大脑已经宕机的尤兰这边激不起半点波澜。
突然一阵风将四散在地上的纸刮起,其中一张纸刮到了尤兰的手边。
那是尤兰最近偷偷调查‘纽约事件’的资料。她想起了自己采访那些幸存者时他们痛苦的控诉;她想起了光是听着就令人窒息的血淋淋的场面;她想起了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影像时生理性剧烈的反胃。
有那么一瞬,尤兰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数双血手紧紧攥住,那些含怨而死的亡魂仿佛盯上了她这个寻找到他们的人一般,将所有痛苦肆意倾倒。
尤兰不是什么伟大救世主,上天赐予了她拥有悲悯众生疾苦的心,却残忍的没有赐予她拯救芸芸众生的能力。
这份共情力,在此刻成了一个最残酷的诅咒。
…或许羚羊小姐察觉到她的异常,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才促成了这次糟糕的野餐。
前辈说得是对的……
自己就不应该固执的去调查过去,那些远比现实还要残酷的东西。
就像她不应该固执的去追回一个被松鼠夺走的钥匙。
看着对面的惊天雷,尤兰的心脏狂跳。
都说人类情感的产生是一个复杂的生理和心理过程,只有心脏跳动频率才是最真实的,不加以任何伪装的。
但它极大可能源自于面对未知的恐惧,也可能是在危险之际听到熟人声音后的悸动,亦或者是…在紧张到极致加缺氧下,身体最后的自救。
在经历了如过山车般的起起落落的大幅度情绪波动后,尤兰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宛如将死之人回光返照般。
直到她呆呆的被转交到了惊天雷的手上,直到那个差点把她掐死的赛博坦人彻底离开,直到巴斯特都觉得疲惫睡着了,直到太阳快要落山……
“没事了…”
尤兰抬头望向惊天雷完完全全确认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就是来自他的。
“别害怕……”这句笨拙的安慰此刻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刻所有复杂的情绪不知怎么化作了委屈的泪水涌出。
它们是最复杂的,拥有感情的人也是复杂的,而同样拥有感情系统的赛博坦人未尝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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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砸在了惊天雷的手中。
他愣住了。
惊天雷极其小心地捧着掌心里的那小小一团,他不敢去看尤兰的表情。
是厌恶?还是害怕?
为什么要发抖……
不,其实是他自己的双手一直在抖。
“别害怕……”他声音干涩,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至少…别害怕我……
用谎言搭建的关系,注定难维持长久,
或许惊天雷早该想到有这一天,当谎言被戳破的这一天,他要从何开始解释?又该如何解释?
连初次见面时的身份都是捏造的,这样满口谎言的自己又怎么会得到对方的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