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
虽然平时他十分吵闹,但为了让娘亲陪自己,嵇温宥很懂事的闭上了小嘴巴。

    他努力用手扯开皱眉头,这才侧头露牙笑道:“娘,我要发奋读书。证明给爹看,我不是孬种!”

    黄环漆一听,笑得花枝乱颤。同时她轻轻将桌上书合上,后放入一旁架子上。但因架上摆满书籍卷轴,竟叫她一时找不到多余空间。

    于是她奋力挤开一处空间,这才将书放回。

    书一放回,她转头抱起嵇温宥,摸着脑袋道:“爹爹是个鞠躬尽瘁的好官,平时本就忙于百姓事,这才很少回府上来。然后这次一回来,发现咱们温宥背不出来书,这才呵斥了你。所以你觉得爹爹瞧不起你,是不是?”

    嵇温宥本来无精打采趴在她怀中,听娘亲这么一说,顿然觉得委屈至极,心中关压情绪的阐门忽就开了阐,所有难过如洪水猛兽,一股脑的卸下。

    大眼满是泪,他嘴巴倔强撅着,气道:“没有!”

    “那被娘说对啦,”黄环漆替他拭泪,“你得谅解爹爹,他本就是科举出身,深谙典章制度。自然是希望你也能如他般,上进,善尽。所以,见你没完成任务,这才对你凶了些。”

    嵇温宥摇头,虽然他听进了些,能理解爹爹的辛苦。可……可每当他想原谅,爹爹那张爆怒的脸,在他心里已扭曲变调的质问声,便如鬼魅缠身,再次涌上心头。

    “我才不想当官!我要当坏人,给他造麻烦,烦心事!”嵇温宥道。

    “如果爹爹知道错了,要和你道歉呢?那你还想当坏蛋吗?”黄环漆温道,弯眼瞥向门的方向。

    嵇温宥不信爹爹会道歉,所以摇头,“还当。”

    下秒,门被开了口,一只宽大的手伸了出来。这手是呈拳状,那皱巴的手掌中握着一个木傀儡。

    门开的声音吸引着母子俩看去,黄环漆依旧噙笑,而嵇温宥脸却变了色。

    嵇维民面如羞愧,一步一步沉重踱过来。

    直到步子停到两人前,嵇维民这才僵硬地扯了个看起来滑稽的笑,而眉眼中带着深深倦色。

    “宥儿。”嵇维民道。

    “哼。”嵇温宥将头埋在黄环漆的肩头,不愿看他。倒不是因为害怕他,而是觉得害羞尴尬,心不断忖:莫非方才说要与爹爹作对的话……被爹爹听了去?!好丢人现眼哦!

    “宥儿,”嵇维民佯装生气,声音回到以往那威严样。

    这样可不得了,嵇慈一听,心便泛杵。人“唰——”的声起来,眼怯生生望嵇维民。

    “宥儿,爹知道错了。”嵇维民见嵇温宥起来,计谋得逞,便将凶样换成柔样。且这声音掺着十分真,令嵇温宥愣了神。

    “爹太忙了,我没办法放下那些疾苦百姓们。他们需要爹爹,比起你们,他们更需要我。但是爹爹在这发誓,只要有空便来陪我的娘子,宥儿,”

    嵇维民左手作起势状,右手将攥在掌心中的木傀儡递了过去,“而且,爹爹绝不对宥儿发火。爹爹真的知道错了,你看,这是爹爹亲手做的木傀儡,用来给宥儿赔罪。宥儿你看,这样能原谅爹爹了吗?”

    嵇温宥呆愣地接过木傀儡,眼久盯留在上。

    听着爹爹真挚地道歉,嵇温宥顿时豁然了。方才那鬼魅也消失殆尽,只余下娘亲温情的笑,与爹爹的诚。

    他原谅爹爹了,但是原谅是原谅,口却不好意思表达出来。

    “我……我、我不做坏人了。我要像爹爹一样。”

    嵇温宥红着脸,半天才吐出这一句。

    就这一句,夫妻俩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嵇维民重重揉了揉眉心,这才真正笑出了口。

    他先是亲了口黄环漆,两人又一左一右亲在嵇温宥脸上。

    嵇温宥羞涩极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坚定要做官为民,像嵇维民一样,心中有国有家。

    正如爹爹常年在他床头读的那篇文章般:自束发苦读,幸得科举出身,登堂入仕非为功名富贵,唯愿报国为民。

    任职一日,便竭尽赤诚、察民间疾苦,解百姓烦忧,兴农桑、整吏治、护一方安宁。不求青史留名,但求无愧于心、无愧苍生。

    以一身风骨守正道,用满腔热血赴使命,纵使风雨兼程,亦当砥砺前行,不负家国所托、黎民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