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个命罢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屋的红烛,铜钱,和血迹。

    红丝线穿着铜钱,挂在屋内,无风,它们却叮当作响。

    阿芜站在中间,面无血色,她的腕子上是反复割血的疤痕。

    谢宴环视四周,看见地上的生辰八字,问道:“你做了什么?”

    阿芜没必要瞒着谢宴,直说道:“我就是给你长姐改了个命罢了。”

    少女平日鲜活明媚的脸上只剩下疲惫,地上的卦象像是在吸干她的生命,谢宴又心疼又生气,道:

    “既然蛊女会改命,你为何不直接逆转楚客的命格,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给我下情蛊,让我杀了他。”

    阿芜咳了两声,坐在了案几上,眼中是藏不住的倔强:“这又不是过家家,改命格是要折寿的。我要杀楚客,但他才不值得我用命去赔。”

    谢宴艰难地启齿:

    “那你,为何要救我长姐?”明明,她之前,伤害过你。

    “我是为了月阿朵。”若是谢宁死了,月阿朵一生都会被困住的,但阿芜又想了想,添了一句,“也是为了你。”

    谢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得寸进尺问道:“为了我?”

    阿芜单手撑在案几上,眼神还是那么清澈,她道:“失去亲人很痛苦的,我也不想让你经历一遍。”

    红烛的光摇曳,映在谢宴漆黑的眸子中,再抵不住那浓浓的,眷恋的情意,世人皆说蛊女无情,只会勾引男子,却无半点真心。

    可面前的少女,有着最真诚炽热的情,她能为了相识不久的朋友两肋插刀,也能为了自己这个外族人去逆转长姐的命格。

    明明,她以为已经给自己种下了情蛊,只要她一句话,自己就能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但是她还是在意他的感受,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阿芜不懂谢宴的弯弯绕绕,只照常问道:“杀楚客一事,怎么样了?”

    谢宴的心瞬间从方才的甜情蜜意回到现实,果然,阿芜最在乎的还是楚客。

    “我已着手,想要毁掉整个楚家。”

    这件事,谢宴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阿芜细细思量,楚客是伪君子,楚承川是真小人,整个楚家肯定也不像自己听说的那般是清流世家:“只是如此一来,你岂不是要很久很久才能杀掉楚客,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谢宴抬眸望向她,问道:“为何?”

    阿芜歪歪头,有些疑惑:“我是要回家的。我本来打算这次巫婆婆来,能带我一起回去的。”

    巫疆的巫婆婆,便是各地的祭司。

    可这次来长安的巫婆婆,是巫疆的大祭司,地位仅次于圣女。阿芜提到巫婆婆时,很是熟稔,看起来,她与大祭司关系非比寻常。

    谢宴想问题时,总是微微皱一下眉头,可能这点小习惯,连朱乱都未曾发现过。

    阿芜朝谢宴勾勾手,谢宴没有犹豫,向她走近了两步,阿芜顺势勾着他的脖子,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命令他: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谢宴:“我在想,长姐让我与你决裂,我是否该听她的话。”谢宴想,若是自己把真实想法告诉阿芜,她定会怀疑自己中情蛊的事情,不若找个事情搪塞过去。

    刚好,他也想听听,阿芜的想法。

    若是寻常女子听见这种话,恐怕得哭上个三天三夜了。

    阿芜却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若是你与我决裂,能让楚客立马去死,那我巴不得立马和你决裂。”

    她的声音柔柔,却扎在了某人的心窝处。

    谢宴却没有立场斥责阿芜,因为他本就是她杀楚客的一把刀:“等我杀了楚客后,你会爱上其他人吗?”

    阿芜笑道:“你应该是想问,我会不会爱上你吧?”谢宴说话总是这样,说半句藏半句。

    果然,情蛊种下去,再心冷的人也会爱的不可自拔。从前的谢宴是多么不近人情,但在彩铃蝶的影响下,竟也会如此卑微求爱。

    阿芜忍不住笑:“谢小将军,若是你没有中情蛊,此刻怕是会把我扔出将军府吧。”

    谢宴:“我是在很认真地问你,若楚客没有伤你,我与他,你选谁?”

    阿芜如此恨楚客,定当是因为当时二人情谊深厚,所以被背叛时,阿芜才如此恨。

    可阿芜却不知谢宴究竟抽了什么风。

    她看着他眼睛中快要溢出来的戾气,猜测道,难道是因为情蛊发作,所以影响了他的心智?

    阿芜吻了上去,想要安抚蛊虫。

    谢宴一怔,心里被甜蜜与羞愤拉扯个不停。

    她宁愿来吻自己,也不愿说出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谢宴的这个吻,要比中情蛊时来的更猛烈,他将阿芜禁锢在怀里,几乎是掠夺式索取。

    屋内的红烛猛烈地摇曳,阿芜觉得喘不过气,想将谢宴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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