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无惧意,没有一丝慌乱。无言地看看他,又无言地看看倒在门口不省人事的于尔根律师。好似在观察一处室外草皮。
安波莉娜转身,安波莉娜关上了门。
昏厥的于尔根律师身体瞬间被隔绝在室外。
她看着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水渍,面不改色地开始撒谎:“没有任何人来访,主人。”
——你真的确定吗?!
克莱恩站在盥洗室里,绝望地吐掉了嘴里的泡沫。
*
半小时前,那虚幻的光门无声地通向了乔伍德区明斯克街15号这栋房屋。
安波莉娜仰躺在沙发上,度过了整个生命里最难熬的十分钟。
给予非人之物以生命本身就是一种违背自然的亵渎,必然被世界排斥的行为。也无怪大部分有记载的人工生命的成品,会展现出丑陋、夭折的、先天性征发育错乱的状态。
她知道这个过程会伴随着痛苦,但却完全没有料到会如此痛苦。将自己寄托于如此不稳定的躯壳里,本就如把大象塞入蚂蚁的身体里。
最初的五分钟,她几乎要死于“呼吸”这个过程。
倒在布艺沙发上,安波莉娜开始掰着手指开始计算目前的状态。
空气不同于她所生存的灵性丰富的居所,是货真价实存在于物质位面的载体。
而呼吸是哺乳类动物与生俱来的特权,在脱离母体的瞬间,它们就通过哭泣完成了第一次生命的循环。而无法达成这个循环的动物也被称为“死胎”,自然地被淘汰。
最重要的是,安波莉娜感觉自己也要被淘汰了。
奇耻大辱!她从来没有试过用肺部呼吸。在吞下“全黑之眼”之前,她所有的器官也只是模仿人类的拟态。把她丢进物质界,这就像把人类扔去了毫无氧气的太空,窒息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十分钟,刚吞下去的非凡特性没有析出。她终于适应了这种全新的生命形态。呼吸开始畅通,躯干停止了痉挛。她开始尝试克服另外一个神秘概念,重力。
不一样,一切都不一样。
她抬起一条胳膊,发现可以扰乱灵界,改写现实的它们变得如此沉重。而双腿仅仅是支撑起身体的重量就开始颤抖,像是被某种恶毒的诅咒所拖曳。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扶手椅上的克莱恩,喘息着问道:“真不敢相信,主人,人类就是在这样笨重的环境下活下来的吗?”
低效,充满了无意义的能源消耗。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一样!
这位主人脸上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看着她接连不断的尝试:“是的。这就是人类的生活,一切的常态。”
常态,常态。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汇。那么这就意味着人类中大多数都要维持这个状态进行生活。到了天使阶层的非凡者人才能被赋予翅膀。但这个数量也极其有限。人类的生命是那么短暂,这真的有可能吗,把一切都浪费在这种无意义消耗上?
安波莉娜再次尝试起身,双腿终于摇摇晃晃地支撑起重量。成功了!她刚想向前迈几步,却又瞬间跌回了沙发。
有点生气!这一瞬间,她不知道该和谁较劲。究竟是这具身体,还是制定了这种讨厌的规则的世界本身。
物质位面好糟糕。安波莉娜闷闷不乐地想,下次不来了。
“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在瞬间就穿梭整个灵界。”她挥舞着胳膊,“甚至也可以在星界徒步旅行。”
而那几乎不需要消耗她的力气。她只需要一个念头,一瞬的思考。就可以遨游各种不同维度的景色。或是投下一缕意识,像观赏画册一样观测一切的发展。职责所在,大部分时候她都乖乖地待在了灰雾上。
“但是人类做不到这一点。”克莱恩温和地说着,“这就是人类的生存方式,是他们必须面对的事实。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即便穷极一生,也只能被束缚在大地上。依靠双足行走在大地上,仰望着无法触及天空。”
语毕,他用手指沾了一点茶杯里的水渍,在深色的桌面上轻轻地写下了中文里的“人”字。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凑近。
克莱恩忍辱负重地解释道:“这是罗塞尔文里的人字。”
呃呃呃...安波莉娜无言地观察着。
“它看上去有点像劈叉的腿。”她如此锐评道,“这个人的胳膊呢?被扯断了?”
他强忍着敲她脑袋的欲望,继续写写画画:“这是顶天立地的意思。也表示人和人之间相互扶持,彼此依赖。”
“非常符合我对短生种的想象。”她点了点头,“浪漫,美丽,但是听着像是一种走投无路时的安慰。”
二十分钟后,克莱恩决定去盥洗室洗漱。之后再来决定她的临时居所。
二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