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过很多下场。但是唯独不会是这种!
比如欣喜地接受,冷淡地拒绝,或者尖酸地嘲讽。他也一概接受,毕竟这是他强行把自己当意志加在她身上。被拒绝了也毫无怨言。顶多再想想别的办法弥补他的承诺。
而安波莉娜听完他构想的蓝图和就业愿景后,飞速...消失了!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啊!”,克莱恩的内心在羞耻地尖叫,“你不愿意也不用退这么远吧!我是什么很脏的东西吗!”
也就在他内心倍感不安的片刻,安波莉娜的人形也彻底消失了,全部融化进了灰雾里。
“安波莉娜?”他抬头看看周身朦胧的灰雾,困惑地呼唤她的名字,试图寻找着她的存在过的痕迹。
而此刻,这寂静的宫殿里,只剩下了他一人。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声音才从遥远的灰雾里弱弱地传来。
“........我在的。”
四面八方,遥远悠长。
那是她、不对,应该被称作“它”了。
它的毫无感情的声音,没有往日那般起伏。像是彻底地撕开了那层表皮,比起鲜活的人类,更像是某种机械在模仿人类的语言的产物。平铺直叙,毫无波动,几乎要产生一种“伪人”感。
好在它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主人,您是要追求我吗...?”朦胧一片的雾气里,那个声音困惑地斟酌着语气,“您难道有...恋物癖吗?”
果然还是误解了!而且为什么是恋物癖!
“我只是想给你一点人文关怀!”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对着灰雾里的空气据理力争,“我只是觉得你一直在这里没有太多娱乐,一个人很可怜。”
它没有对“可怜”这个词发表任何评论。
放在平时,安波莉娜肯定要揪着这一点小细节和他大战三百回合的。
“那么,真的失礼了。”声音似乎平静了一点,“我实在有点害羞...不知该如何应对。所以只能暂时退居幕后,用这种最原始形态和您交流。”
克莱恩感觉自己额角一抽一抽地跳了起来。
你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啊!这不就是很普通的对话吗!而你刚刚不得很得意地想用“恋人”牌调戏我吗!
“不要躲在里面。”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用手拨动雾气,“出来说话,我们面对面沟通。”
他的手指穿过面前的雾气,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只有一层冰冷的湿润感。
这番行为并没什么用。这里的雾气不计其数,不论他的手指怎么拨动,雾气浓厚如前,没有减弱,始终没有勾勒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了安波莉娜,解除了秘偶化的全黑之眼也化为了原型。
空荡荡的殿堂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着四面八方无数涌动的灰雾。这份努力显得有些可笑了。
“那个,怎么说呢。”声音再次响起,“我怕我那个惹人怜爱的人类形态引发您的...兽.欲...为了您的身心健康,只好出此下策。”
克莱恩眼皮直跳,心想:兽.欲?!我现在最大的兽.欲就是像考拉一样连睡24小时...
“我想,一直以来,您都误解了...”那个声音听上去真的有些忧愁,“拥有人类外形,并不代表我真的就是人类。我使用和您相似的语言、器官进行对话,是为了更好的贴合您的认知习惯,提高我们之间的沟通效率。”
它弱弱地补充道:“因为您想啊,如果一条爬行类动物每天在您面前嚷嚷,您长久以来也会觉得没趣的。说不定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一脚踩过去......”
...也不是,会说话的蜥蜴很酷好吗。克莱恩在心里反驳,为什么要看不起蜥蜴!
“这副人类形象,是我基于判断,认为能够提高协助您工作而挑选的外皮而已。但是正是这副模样,让您会错意了。这也是我的问题。您把我——区区一件物品——当做有生命的存在了。甚至还要征询我的个人意愿.......”
它继续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述说。
雾气漂浮,不为所动。
它正在毫无顾忌地阐述,自己作为一个拥有知性的存在,却根本没有任何必要被称为“生命”。这并非是对自己的人格的贬低,而是从一开始,它就不认为自己拥有“人格”。
“您正在给一件工具以生命的本质。”
“您在家也会这样吗?”它的声音真的有些担心了,“情不自禁地和您的家具说话,认为它们有某种人性。我拥有沟通的性能,这可以理解。如果您开始给您的床每天问好,说,你好床。你好书桌。你好椅子,你今天真棒,诸如此类.....长久以往,我还是建议您去看看心理医生。”
克莱恩想笑,但是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