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警惕地又后退了一步。
她泫然欲泣,迅速地提起裙摆逼近一步。
克莱恩被她看得有点头皮发麻,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她的后背——那里有团完全没有凝结的灰雾,正在如粘稠液体般向下流淌。
女仆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自己空洞的背部,小声地“咦”了一声,挥挥手,那团雾气便乖巧的凝结成一个蝴蝶结,缀在她身后。
自此,她的身形完全褪去了混沌。
她转回身,姿态谦卑有礼,吐出的话语却石破天惊:“再次向您问候。晚上好,主人。很高兴为您效劳。请问接下来我们是要去征伐那些得意忘形的正神呢?还是处置那些不长眼的、蠢蠢欲动的古神。当然,如果你今天的心情是绞杀那些污秽的邪神,我也——”
“咳咳咳!”克莱恩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么武斗派女仆啊!
他深呼吸了一下,试图平复心情,下意识又向后退了一步。
不料这个动作似乎好像触发了女仆的某种底层逻辑,她眼中立刻蓄满泪水,又向前一步,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
...克莱恩决定放弃挣扎。
他认命般干咳了两声,试图找回主动权:“为什么不从你的自我介绍开始呢?这位,呃、小姐?”
其实他心里真正想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就有了最初那一幕。
女仆了然地点头。
“好的。”她声音甜美地开口,“正如您所见,我并非独立的生命体。而是这片灰雾的延伸和造物,是基于主人您潜意识里‘需要一位助手’的意志,并且混合了您对于‘高效、忠诚、且赏心悦目的协作者’的形象偏好,最终凝聚而成的产物。”
她微微歪头,水银般的发丝从肩头滑动:“为此,我调取了历史信息记录。根据大众心理印象,试图在还原优雅美丽这一概念的同时,不损害仆役应有的性能。我的存在意义是维护您在此地的统治,并且协助您高效地利用这片空间的一切资源。”
她声音诚恳,眼神纯真地看着他:“请问我做得对吗?”
这、这灰雾造物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呢!
克莱恩的脸霎时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有过那样的想法!
首先,她是灰雾创造的存在。他已经完全理解了。
其次,在这个诡异又混沌的世界挣扎求生,他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晋升,哪里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构想什么“赏心悦目的助手”!
充其量...充其量只是白天在听别人谈论贝克兰德大贵族的奢华做派、以及雇佣一位训练有素的女仆所需要的高昂薪水时,他或许、可能、也许...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产生过“如果有个帮手处理杂物好像也不错但是也太贵了还不如自己干”的念头。但是绝对没有具体到确切的形象!
绝对没有!
“我......”克莱恩张了张嘴,感觉到属于现代人的良心正在隐隐作痛,让他对这种主仆关系感到浑身不自在。他低声喃喃:“我觉得......这样不太行。你能换个形态吗?”比如非人形的?不那么拟人的?不会让他产生负罪感的?
她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个“我想通了”的了然表情。
“好吧,考虑到主人您对于当前世纪的流通货币的偏好。”她的语气又轻快了起来,“我会尝试着化为金色的、圆形的、您不那么抵触的形态....”
会说话的等身高的硬币还是算了吧?!
说话间,这片灰雾又开始翻腾了起来,桌上的茶具剧烈碰撞。她周身的光芒隐隐约约向内滚动,就连边缘轮廓也模糊了起来,好像真的要化作一枚金币。克莱恩连忙叫停,做了个手势让她打住。
克莱恩心有余悸地喘口气,感觉从来没有那么累过。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几乎是用着商量的语气:“既然你说你是我意志的延伸,那、那我是不是可以,让你暂时回去?”
他看看灰雾,又看看她。意图明显。
听到这话,女仆脸上的温度迅速冷却了下来,灰色的双眸回归无悲无喜的状态。
她也看着他,但是更像是在看一个绝情的负心汉。
“好的,我明白您的未尽之意了,主人。“她平静地说,听起来称得上哀莫之心大于死了,“遵从你的意志,为了不给予您多余的负担。我会回归无声状态,装作从来没出现过,像死一样寂静。并且一如既往,我会在灰雾里一直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
卧槽,有女鬼啊!
克莱恩几乎要冒冷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