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就着白石的手机看了一眼,就一耸肩,语气轻松地像在谈论一日三餐,看不出遗憾:“原来如此。我都不知道。”
“你们两个…”白石察觉有些不对劲,终于还是试探地问道:“关系不好吗?”
森川心虚地撇开视线,纠结着开口:“呃,一般?只是认识对方。因为千叶祭的事,他应该挺烦我的。”
在新闻稿被多次挑刺后,她也终于明白了幸村面对她的心情。乙方何必为难乙方。如果能重来,或许她会把意见夹在一堆溢美之词中告诉幸村精市。
“哈哈哈,那真是很不容易。但结果很不错吧?”
“成果确实很不错。这样想的话,什么都值得了。”森川想到那天的情景,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哦对了,如果…”森川借着千叶祭,思维又一下子跳跃到福利院的故事会。
要不要试着邀请白石呢?她本该再斟酌是否合适,但嘴比大脑更快作出了判断。
电话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白石藏之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无奈朝她扬扬手机,接起了电话。
“白石前辈,你前天收治的患者病情恶化了!怎么办啊!”研修医焦急的声音夹在一堆仪器的警报声中。毕竟他只是一个毕业几个月的菜鸟,实在没见过这种场面,情有可原。
方才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
“你先冷静。体征怎么样?”
“体征、体征…”
“别着急,心率、血压、血氧饱和,一个一个来。”
森川看着他越收越紧的表情,知道她该退场了。两个人终究要回归各自的世界。
她什么也没问,拦下出租车,利落地拉开车门。
“阪大附属,尽快,拜托了!”
白石专注着那头的情况,隔着车窗,短短几秒,他只来得及投去混杂着焦急、感激与歉意的目光。
不需要言语也能被理解。
森川只是退后几步,站在路边,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朝他挥了挥手,宁静而克制。
直到车辆汇入远方的光河,她才缓缓转身,渐渐收起笑容,戴上耳机,隔绝世界,同以往的任何一天一样,混入人潮,独自走入渐深的暮色里。
监护室乱成一团。仪器不知疲倦地作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这时最像科技时代的恐怖呢喃,每响一次都是流失一分生的希望,每响一次都是离死亡更近一步。
研修医已经按白石的指示建立静脉通路,高流量给氧,抽血急查血气报告。
“不行!还是上不来!”护士焦急地汇报现状,迫切需要下一步指示。
“怎么办!”
护士的声音也在颤抖。
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知道啊!
他在学生时代也是佼佼者,却在看到监护仪上那显眼刺目的红色数字时脑海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处理。患者急需他的处理,可他就像被洗去了所有记忆,就连最基础的反应也无法实现,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患者痛苦挣扎。
他好想逃,腿却沉重地像灌了铅。喉咙像是被棉花哽住,泛起酸涩,一路从食道往上。
“情况怎么样了!”
和这里的混乱无序格格不入的一道声音,划破了死亡的预感,重建一切秩序。
白石还穿着自己的常服,快步走到床前,护士急忙报给他一串数据。
“呋塞米 40 静脉推注。
“硝酸甘油 10μg泵入,视血压调整。”
“多巴胺 5μg,吗啡 3 静脉慢推。”
在这种紧急的状况下,白石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他的语速虽然不可避免地快了些,却还是十分清晰坚定。
“血压85/55,心率125,氧饱和度90%!”
“血气报告呢?”
无人回答。
他抬头看向后辈研修医。
“血气报告。”
语气锋利了几分。
“你还穿着白大褂吧。”
研修医瞳孔一震,如梦初醒。他抬起头,喉咙发紧,可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位置,大声通报:“血气结果,严重低氧血症、代谢性酸中毒!”
白石藏之介眼中闪过欣慰。
“做得好。”
所有秩序回归本位,这份无与伦比的安定感终是传达到室内每个人身上。
“别跑啊,接下来可要忙起来了!”
白石扫视了所有人一圈,最终落在患者身上。
“心肌梗死后的泵功能衰竭,心源性休克。立即准备急诊PC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