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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口气冲上楼梯。还好有着引以为傲的速度,打网球锻炼出来的体力也足够支撑他再续航一段时间。

    整个病区陷入诡异的沉寂,消毒水味也凝固在空气中。忍足谦也极限赶上队伍,气喘吁吁,赶紧整理凌乱的衣领,和一众医局员挤在电梯前狭窄的过道处。

    电梯门缓缓打开。所有医局成员在号令中,向象征绝对权威的大学教授温顺俯身。忍足谦也一样鞠躬,低垂的视野中那双锃亮的黑皮鞋调转方向,并未多作停留。教授早已习惯这般声势浩大的,如同帝王降临般的巡诊,从容不迫朝着病房走去。

    “现在开始是教授巡诊!”

    一群医师乌压压跟在教授身后,唯有脚步声格外清晰。忍足谦也不得已地配合教授的步调,放慢了速度。

    为啥查个房要整成这样的阵仗?不知道的真以为是21世纪版《白色巨塔》。忍足谦也在队伍中浮想联翩。把身上的白大褂换成盔甲,就是大名出巡;如果换成华丽的和服,那就是大奥了。

    教授停在病床前,主治医师立刻上前汇报,语速稍快,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而资历更浅的年轻医生只能恭敬地举着CT影像等报告做人形支架。忍足的眼神有些失焦,医生们一张一合的嘴、教授的点评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不甚真切。

    教授将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地踱到另一个病床侧,却没有主治医即刻迎上前,拧起眉毛,终于舍得分给身后的医师一个不满的眼神。医局长尴尬地咳嗽一声,忍足打了个激灵,翻开资料汇报术后情况。

    他感觉自己明显不在状态,肾上腺素带来的精神气正在消退,他靠着职业操守组织着语言,拼凑出完整的逻辑。

    “停。”

    忍足不解地抬头。

    “为什么不用我交代的术式呢?我记得我和你强调过吧,忍足君。”

    忍足听到同伴倒吸一口冷气。他不卑不亢地回答:“因为能更好地吻合,缩短手术时间,减少对患者的负担。”

    教授只是沉默着。忍足想了想,又补充了其他更详尽的理论依据。

    “够了。”教授打断了他,“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这些吗?”

    忍足谦也感到同伴都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将他与教授留在一起。

    他不明所以,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晕晕乎乎的,大熬夜的困意正在翻涌。

    “呃,确实如果按教授的想法…”他言辞上退了一步。

    教授得到了想要的虚荣,神色稍缓:“忍足君来儿科也有一段时日了吧?按照培养方案,马上就要去其他外科科室见习了?”

    忍足谦也点点头,然而教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汗毛倒竖,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言外之意。

    “后期研修不一定要局限在大学病院,我们系统里的连携病院,说不定有更多机会。”

    连携病院?意味着离开作为学术前沿的大学,运气好一点能留在大阪,运气差一点就是被发配到乡下的医疗机构,永远回不到中心,彻底失去上升机会。

    教授似乎很满意自己微言大义带来的震慑力,带着白色的巨流往前移动。忍足谦也被排斥在核心之外,教授风轻云淡地点评,和他方才喜怒无常的打压判若两人。不安、疑惑、羞耻一齐涌上心头,复杂的情绪使他无所适从。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权威面前似乎微若尘埃。

    这条路,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不,这无需考虑。谦也想起了远在东京的堂哥忍足侑士。他一定要留在大学病院,势必要和侑士分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