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去前祁盛名又给邓美兰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倒是谢铭跟祁澄聊天时知道祁澄住院了,夏阿姨带着他来看望祁澄。
“怎么回事?情绪不高啊。”趁着祁盛名跟夏阿姨出去谈话,谢铭悄悄问祁澄。
“你要是快残废了,还会高高兴兴的?”祁澄反问。
“倒是不会,不过我觉得你的悲伤有那么一点点大。”谢铭伸出左手大拇指跟食指比划了一下。
“不止那么一点点。”
“让我猜猜,”谢铭有心逗他,“是不是有人踩你鞋子了?”
祁澄摇头:“不是。”
“有人把笔水甩你身上了?”
“没有。”
“有人话太多吵到你了?”
“我在你心里一直纠结得就是这些小事么?”祁澄语气颇为不满。
“可以啊澄子,你都把他们当小事了。”
“……只能说傻人太多,顾不过来。”
“所以,说说呗,让你为难的聪明人的事。”
被谢铭那一番“明慰实讽”的言论一顿炮轰后,祁澄对邓美兰的行为的悲愤倒也没那么大了,怨气在两边一分摊,倒就不显得那么明显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谢铭一屁股蹦上祁澄的病床,脱了鞋双腿在床上盘坐着。
“我问你答。”说是疑问实则肯定。
“嗯。”祁澄也没跟他啰嗦,点头答应。
“你因为什么事不高兴?”谢铭问。
“我妈……不来看我。”祁澄答。
“就这?”谢铭很不理解,“阿姨应该挺忙的了吧,记得以前都是主管了,现在升个经理应该不成问题了吧?”
这话问得祁澄一愣,他从来不在意这些事,谢铭的话让他生出一丝丝内疚,在他母亲没有了解他的同时,他也没有去仔细深入探究过他母亲的生活。她的工作是什么?她现在是什么职位?有没有五险一金?上下班时间是几点?……他都不知道……他一直埋怨自己的母亲把自己困在一室之内,徒劳地生出怨气,却没有意识到他对他的母亲也是不甚关心的。
但他依旧委屈,他只是个孩子,他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慢慢了解的,可母亲背叛了这个家,这是不可以容忍的。
“不是忙,是她有其他事。”祁澄底气不足地辩解。
“其他事也是事啊,你难道是想着让你的爸爸妈妈一直围着你转?”
“不可以吗?”祁澄急切地问。
谢铭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们所有人都围着你,那他们的其他事怎么办?”
“先放一边啊,明明我比较重要,这是他们自己说的。”
“你当然重要,但也不能为了你放弃一切。你想让其他人为了你放弃一切的时候,先保证自己可以为别人做到这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澄子。”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祁澄已经在安衹宸口中听过一次了,如今又从谢铭口中听到第二次。俗话说三人成虎,祁澄觉得两人就已经成虎了。他实在是有必要反思一下。
祁澄从谢铭送来的果篮里掏出一个橙子,垂着眉眼不断揉搓着,稍显迟疑地问:“我很自私吗?”
“对呀。”谢铭也从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没洗,用T恤下摆使劲擦了擦,咬了一口,痛快答道。
屋内气氛似是被斩首一般脱落,祁澄沉默着,指甲无意识地扣着手中橙子,汁水迸溅出来,淋漓在手中,滴落到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
谢铭还在那里漫不经心地啃着苹果,他与祁澄十多年的发小,情比金坚。什么话没说过,什么刺没挑过,他以为只是祁澄那小心眼的性格作怪,因为自己的话生着闷气,没关系,一会儿哄一哄就好了。
他啃完苹果,把核往远处垃圾桶一扔,一个标准的投篮。
“帅!”谢铭为自己的“三分球”欢呼。
他向低着头的祁澄打趣:“在生气?这次怎么这么久没吭声,是憋了多大的坏……”
他的打趣声戛然而止,因为祁澄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上混上橙子的汁水,染黄了少年白皙的手掌。
是少有的、真实的、无声的哭泣。
祁澄很爱哭。
在很小的时候,祁澄没有能力自我消化和反击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哭。
被绊倒在地上,哭。
被人碰到肩膀,哭。
被坏心眼的小孩画脏了衣服,哭。
……
后来,甚至于打饭的阿姨少给他打了一块肉他也会哭。
哭泣的事情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可厚非。但这是一个孩童唯一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