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想,通过那盘棋,还有通过这些年的成长,我大概能模糊地感知到佐为现在在什么高度。”
“我猜,佐为也很想知道塔矢老师到底进步到什么样的地步。”
塔矢亮闻言,终于明白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就像是当年对方在职业棋士考试的时候,自己刻意去教导越智,通过越智,去感受对方现在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可是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自己当初的棋力远在越智之上,所以他能清晰地觉察出越智跟对方的差距,从而衡量出进藤光的进步。
那一局,不是越智在执子,而是在他之中的塔矢亮在跟进藤对弈。
那么,眼下的进藤光,又要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塔矢亮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手混乱的棋上,又缓缓抬起,看向进藤光紧盯着棋盘却明显心神不属的脸。
进藤光此刻的紧张,乃至他提出要与父亲对弈的意图。
这一切的意图,都建立在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之上。
如果与塔矢行洋的对弈想要具备进藤光所期望的那种意义。
那么,进藤光就必须在棋盘上,完美地成为藤原佐为。
他必须下出与那位同等境界的棋。
只有这样,这盘对弈的结果,才能作为一把有效的尺子,可以丈量塔矢行洋如今的深度,也才能回应佐为那份跨越时空的探求。
而藤原佐为……
塔矢亮捏住了掌心的白子。
他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在网络对局中面对SAI时,那种被完全看透,被对方的棋牵引着走向败局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来自极高远之处,俯瞰众生的棋艺。
如果没有跟他对弈过的人,绝对无法感觉到那样的高深莫测。
那么,进藤光的棋,能够到达同样的高度吗?
塔矢亮直视着对方,他问道:
“进藤,你的棋能够超越藤原先生吗?”
一直强撑冷静的进藤几乎被这一句话砸得分不清天南地北。
进藤光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压力,崩溃地说道:“我怎么可能超越佐为啊,这怎么可能!”
听着进藤光的声音,塔矢亮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是觉得进藤的棋虽然没有变,但是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仿佛对方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瓶颈。
这种瓶颈,从去年开始就初见端倪,但是因为对手的层次和状态的起伏,从胜负层面来看,这种瓶颈并不明显。
进藤光依然能赢,甚至赢得不少,但只有像塔矢亮这样熟悉他每一手棋的人,才能察觉到那份潜藏在胜利之下的迷茫。
原来,困住他的,是这个。
塔矢亮没有立刻回应进藤光的崩溃。
他又问出了一个问题,“进藤,你是这辈子……都没想过要超越藤原先生吗?”
进藤光愣了一下,他十分愕然地看向塔矢亮。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佐为!
如果这句话,放在十四岁的那年问他,他当然会说出自己未来一定会超越佐为,甚至是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的。
可是真正认清佐为的实力之后,进藤光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他看遍了本因坊秀策的所有的棋局,反思了跟佐为下的所有的棋,他可以告诉所有人,他的棋,是秀策流中下得最好的那一个。
可是这代表,他是能够超越本因坊秀策吗?
塔矢亮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只有这个时候,这个看似文雅的一个人,才会说出那样狂妄的话来。
“我会。”
塔矢亮的目光没有丝毫闪烁,直直地望进进藤光震惊的眼底。
“我会超越藤原先生,超越父亲,如果现在还不能,那么未来也一定会。”
进藤光猛地站起身,他止不住怒气地说道:“够了,塔矢,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只见原本情绪还算平和的塔矢亮也被瞬间勾起了怒火。
“啊,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他站起身,冲着进藤光说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件事,你连想都不敢想,你在用不可能当作借口。”
“那不是借口!”
进藤光的声音也拔高了起来,“那是事实!你根本不明白佐为到底在什么样的高度!你凭什么把这件事说得那么轻松!”
“我不明白?”
塔矢亮的回答变得更加直白,“我只知道,如果连挑战的念头都不敢有,那就永远只能原地踏步,你现在的棋为什么停滞不前,你自己最清楚!”
“我的棋怎么样用不着你来评判!”
“那你就继续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