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虫
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能猜到堂堂塔矢名人又在为自己的感情问题而苦恼。

    两个人有些沉默地逛了会因岛,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又折返了回去。

    他们回到旅店时,榻榻米上已经铺好了几床被褥。

    白日的奔波与葬礼的沉重让几人都有些疲惫,简单洗漱后便各自躺下。

    和谷几乎是沾枕头就着,睡姿很快变得豪放起来,一条腿不客气地横跨到了旁边伊角的被褥上。

    伊角在黑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把和谷的腿推了回去。

    进藤光和塔矢亮挨在靠窗的一侧躺下。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在黑暗中投下朦胧的光晕。

    进藤光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塔矢亮平稳却似乎并未沉睡的呼吸声。

    他自己也睡不着。

    可能是因为对方要离开一年这件事,还是难以消化。

    黑暗之中,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进藤光意识昏沉,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

    他忽然感觉到一个极其轻柔的触碰,如同羽毛飘落般,轻轻印在了他的发顶。

    那触感一瞬即逝,甚至让人觉得可能并没有发生。

    那是什么?

    飞虫?还是……

    进藤光不敢接着想下去,所有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大半,但他紧紧闭着眼,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敢睁眼去确认,害怕面对任何可能的情景。

    无论是塔矢亮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是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在这么一刻,他不是错愕,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困惑。

    他其实没有能够想通,为什么塔矢亮会喜欢自己。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塔矢亮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

    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将自身所有热情都倾注于围棋的人,怎么会对自己产生那种超出常理的感情?

    他下意识地审视自己。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冲动、莽撞、有时候还大大咧咧,除了下棋还算有点天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被喜欢的地方。

    他和塔矢亮,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两个人。

    自从那次在棋院阳台将话说开之后,他们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一起下棋,一起研究,互相调侃,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真的一样吗?

    真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吗?

    进藤光不擅长自欺欺人。

    今天他看着塔矢亮,分明对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份被极力压抑的异常,但是自己却故意忽略了。

    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承受。

    他害怕一旦问出口,那层持着现状的窗户纸就会被彻底捅破。

    现在的他害怕塔矢亮会真的宣泄出哪怕一丝一毫被压抑的感情,那会像洪水般冲垮他们之间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平衡,将他卷入一个完全陌生且无法应对的境地。

    不然以他的性格,或许早就一个翻身坐起,揪着塔矢亮的衣领,直截了当地质问:“喂!你这家伙刚才干什么了?!”

    现在的进藤光,并不敢这样做。

    他宁愿当作那只是一只飞虫,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发顶。

    隐约之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可是进藤光还在装睡。

    黑暗中,他在这种不敢深究的悸动中,紧绷着身体,最终竟真的沉沉地睡了过去。

    随着他们第二天离开因岛,新年的假期也仿佛因为桑原老师的葬礼和随之而来的种种思绪而提前结束了。

    生活再次被拉回到紧张而规律的轨道上,奔赴向新的一年。

    棋院很快在新年结束后,正式公布了选拔部分优秀棋手长期出国研修的计划。

    然而,最让整个日本棋坛震惊甚至哗然的,是紧随其后的一条消息。

    正如塔矢亮那晚在因岛的海边所透露的那样,正处于职业生涯巅峰,在国内赛事中如日中天的塔矢名人,竟然真的选择了暂停国内所有头衔战和赛事活动,将作为领队,远赴韩国研修一年。

    这个消息一出,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

    媒体争相报道,棋迷论坛炸开了锅,就连职业棋士们私下讨论时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语气。

    几乎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为何塔矢亮会在这个黄金时期做出如此冒险,甚至是自毁前程的一件事。

    塔矢亮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进藤光坐在公寓的沙发上,就听着他的电话响个不停。

    其中有一通,是来自市河小姐的。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市河小姐那熟悉又带着担忧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小亮!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暂停比赛去韩国?还要去那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