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似乎正准备上楼,微微抬着手,正要按下呼叫按钮。
他看着电梯里眼眶发红、拳头还抵在墙上的进藤光,明显愣住了。
“进藤?”
他声音里带着错愕和担忧,“你怎么……在这里?”
进藤光猛地抬起头,在看到塔矢亮的那一刻,强忍了整晚的酸楚和焦急几乎瞬间决堤,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红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对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你,你到底去哪了?!”
塔矢亮被他这副模样惊到了,下意识地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我接到和谷的电话,本来也想去找你的,他说你已经气冲冲地走了……”
“我打你电话!”
进藤光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控诉,“打了那么多遍!你为什么不接?!”
“手机没电了。”
塔矢亮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毫无反应的手机,“所以想先回来充个电,再联系你。”
听到这个简单又无可指摘的理由,进藤光憋了一肚子火想发却又发现无从发起,那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让他更加难受。他猛地别开脸,闷声道:“……算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他就要离开。
“等等!”
塔矢亮迅速伸手拦住了他,侧身挤了进来,率先一步按到了他们公寓的楼层。
电梯门在他身前再次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塔矢亮转过身,碧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明显在闹别扭的进藤光,眉头微蹙:“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进藤光梗着脖子,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不肯看他。
塔矢亮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试探着轻声问道:“是因为……我没有立刻答应你新年一起过的安排吗?”
“不是!”
进藤光立刻否认,声音却有些发虚。
“那到底是什么?”
塔矢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持,“进藤,告诉我。”
这家伙这些年唯有这点上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坚持己见,只要是塔矢亮想要得到的答案,无论如何,他都要追着得到。
进藤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翻江倒海的不满和委屈,到底该如何宣之于口。
难道要他说,是因为害怕你未来会有女朋友、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会彻底淡出我的世界?难道要他说,我无法忍受我们之间可能出现的疏远和距离?
不。他不能这样说。
这些话太过荒谬,太过逾越,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更不知该如何向塔矢亮解释。
找到塔矢亮本人,并不意味着就能解决这个横亘在他心头,关于未来的巨大矛盾。
但至少,在找到他之前,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害怕彻底失去这个人的巨大恐慌,此刻稍稍平息了一些。
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像潮水般淹没了刚才的愤怒和激动。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哑,“……算了。没什么。回去吧,睡一觉……大概就没事了。”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结束这场让他无所适从的对话,将一切混乱的情绪归咎于酒精和疲惫,掩埋起来。
塔矢亮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他侧脸上难以掩饰的倦怠和低落。
他撒了谎。
他的手机并非真的没电,只是在忘年会上,听到进藤光那句热切的邀请,再想到自己心中那些不合时宜、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念头时,他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那双映照着期待的眼睛。
他选择了暂时的逃避,用官方辞令搪塞,然后转身融入人群。
可当和谷告诉他,进藤光气冲冲地独自离开时,一种强烈的懊悔和担忧瞬间笼罩了他。他慌忙地开始寻找那个金色的身影。
他去了进藤光的家,没有得到答案,又一路心急如焚地跑回他们合租的公寓楼下,跑得气喘吁吁。就在他真正下定决心,想要不顾一切打电话联系对方时,才发现手机竟在关键时刻耗尽电量自动关机了。
事情就是如此阴差阳错。
当他最终赶到公寓,看到电梯门打开。
电梯里露出进藤光那双通红又带着愤怒和委屈的眼睛时,他的心猛地被揪紧了。他在心中狠狠地责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用逃避和敷衍,让进藤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过新年,保持现状,不好吗?
对于他而言,能和进藤光像现在这样,在棋盘上激烈争锋,在棋盘外紧密相连,无需更多,也无需改变,就是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