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特别是不同进藤光针锋相对,互相讥讽的时候,这张脸——配上这头长发和沉静的气质就足够唬人,足以迷惑所有不了解他的人。
矜贵,优雅,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难怪这家伙总是能得到女人的青睐……”
进藤光没头没脑地想着。
其实说他是棋坛贵公子,确实名副其实。
可只有他知道,这位“贵公子”在围棋的道路上走得有多深,多执拗,那平静表象下藏着怎样惊人的东西。
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是即将称王的孤高剑客。
思绪正飘得遥远,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切了进来,打断了他的神游天外。
“你又走神去哪里了?”
塔矢亮不知何时已抬起头,碧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疑惑,以及或许只有进藤光能读懂的,极其细微的一些,因为被对方忽略而产生的不满。
进藤光猛地回神,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他慌忙收回还残留着痒意的手,干咳了一声,胡乱指向棋盘:
“啊?没、没有!我是在想你这手棋……嗯,太狡猾了!”
塔矢亮微微挑眉,显然不信他这套拙劣的借口,但并未深究,只是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重新将目光落回棋盘,淡淡道:“是吗?那说说看,狡猾在何处。”
进藤光暗自松了口气,赶紧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纵横交错的十九路上。
只是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瞥向那几缕再次垂落,随着主人思考而轻轻颤动的墨色发丝。
那些墨绿色的发丝,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总是这般不经意地撩拨着进藤光的注意力。
它们垂落时的弧度,拂过手背的微痒,甚至随着塔矢亮思考时无意识轻晃脑袋的细微颤动,都像羽毛般搔刮着进藤光感官的某个角落。
有一年,进藤光随棋院代表团去中国参加交流活动。
在某个充斥着旅游纪念品的集市上,他一眼就被一条深蓝色的发带吸引了。那发带质地似乎是丝绸,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用更深的丝线绣着极其雅致的云纹,看起来简洁又别致。
他一时冲动就买了下来。
付钱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念头是:塔矢那家伙扎头发的皮筋好像总是最普通的黑色。
直到把发带攥在手里,坐上回程的大巴,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别扭。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送给女孩子才会买的伴手礼吧?
但买都买了,难道要扔了?那也太浪费了。
于是,回到日本后,他硬着头皮,装作极其随意的样子,在某个赛后一起回家的路上,把用简陋纸袋装着的发带塞给了塔矢亮。
“喏,给你的。”
他眼神飘忽,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咋咋呼呼,“那边随便买的,看着还行,反正你用得着。”
塔矢亮明显愣了一下,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发带。深蓝色的丝绸在他白皙的指尖显得格外醒目,那精致的云纹显然不是“随便买买”的水平。
他抬起眼,碧色的眸子看向进藤光,里面带着讶异和探究。
进藤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有点发热,抢先一步嚷嚷道:“干嘛!不喜欢就还给我!真是的,下次不给你带东西了!”
塔矢亮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再次看了看手中的发带,指尖在那光滑的缎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它收进了随身的口袋里。
“谢谢。”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也没有丝毫嫌弃或拒绝的意思。
进藤光暗暗松了口气,嘴上却还不饶人:“哼,知道就好!”
这件事仿佛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进藤光就发现,塔矢亮用来束发的,不再是那根毫无特色的黑色皮筋,换成了那条深蓝色的云纹发带。
墨绿色的长发被丝绸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依旧会垂落鬓边,但那抹沉静的蓝色,却与他清冷的气质融为一体,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风雅。
进藤光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泛起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有点得意,有点别扭,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这个发带仿佛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小秘密,却以一种安静却持续的方式,存在于日常大众的视野之中。
塔矢亮从未对此发表过任何评论,仿佛那条发带本就该在那里。
而进藤光,也再没提过关于伴手礼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