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什么”,不是“你什么意思”,而是——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去整理的那些棋局?”进藤光的目光紧紧锁着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更深的好奇,“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训练、比赛、复盘……你哪来的时间?你难道不睡觉吗?”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塔矢亮的意料。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站起身,没有看进藤光,只是朝自己的书房偏了偏头。
“跟我来。”
进藤光跟着他走进书房。这里整洁得一丝不苟,如同他本人一样。
塔矢亮打开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亮起,他移动鼠标,点开了一个隐藏在层层文件夹深处的加密文件。
密码输入的声音清脆,文件解锁,弹出一个窗口。
进藤光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瞠目的文件库。界面简洁,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左侧是按年份和赛事分类的树状目录,密密麻麻,从十多年前的初中围棋赛,到最近的头衔战预选,无一遗漏。右侧则是点开的棋谱文件,旁边甚至还有详细的备注文档,记录着对局时间、地点、用时,以及……塔矢亮自己的分析笔记。
“太急躁”、“此处可保留变化”、“太荒谬了,应走十七之四”、“受外界干扰?”、“状态回升”、“灵感,但缺乏后续”、“这一手,简直不知所云”。
每一段文字都是客观到近乎严苛的评价,却一字一句,记录着他职业生涯的每一步脚印。
“也……也不是每一局都有,”塔矢亮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看进藤光,“有些……实在太臭的,就没有保留的必要。”
进藤光:“……”
他张着嘴,看着屏幕上那浩如烟海的棋谱文件,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象着塔矢亮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坐在这台电脑前,一遍遍复盘他的对局,标注、分析、归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需要何等可怕的专注,耐心和执着?
“你这家伙……”
进藤光的声音终于找回来,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无奈和难以言喻的动容的颤抖,“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多对局,你都要整理吗?你不累吗?”
塔矢亮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清澈而直接,仿佛进藤光问了一个多么奇怪的问题。
他轻轻地颔首。
“嗯。”他应道,不可置否。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事情。
在这一瞬间,进藤光忽然全都明白了。
塔矢亮的人生,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有围棋这一件事。纯粹,极致,冰冷如玉石。
然而,从十二岁那年,在围棋会所遇到那个第一次对局,却下出一手震撼灵魂的棋的他开始,他的人生就不再仅仅只有围棋了。
他多了一个对手,一个能让他燃烧所有热情,拼尽一切去追逐,也反过来不断追逐着他,逼迫他不断向前的存在。
一个人的围棋是孤寂的,即使强如塔矢行洋,也曾感受过巅峰的寒冷。
但进藤光的出现,宛如一道蛮横而耀眼的光,不由分说地撞进了他规整的世界,不仅照亮了十九路棋盘上无穷的可能性,更照亮了他内心深处那份从未宣之于口,对于“同行者”的深切期盼。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一个人进步,希望他能追上来,希望他能一直站在自己的对面。
所以,他会记录他的每一次对局,复盘他的每一次思考,揣摩他的每一次灵光乍现或低级失误。
这不仅仅是对对手的研究,这更是一种无声的陪伴,一种极致的关注,一种只有塔矢亮才会选择的方式。
守护着他们的对弈,守护着这份羁绊,守护着这束……照亮他棋道人生的光。
进藤光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塔矢亮,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脸庞,看着那双碧色眼眸深处自己熟悉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最终,他所有的情绪只化作一声长长的的叹息,他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无比的东西,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如同十六岁那年般明亮,甚至是更加夺目的笑容。
“好吧好吧……真是输给你了。”他摇着头,语气轻松起来,带着一贯的活力,“那下次我下得太臭的时候,你能不能直接跟我说?别偷偷摸摸删棋谱啊,大师?”
塔矢亮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微微怔忡后,眼底深处那丝几乎看不见的紧绷似乎终于彻底消散了。
他转回头,面向屏幕,一边熟练地开始归档进藤光今天刚下完的那盘棋,一边用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