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水珠,沿着锁骨滑落,没入衣领。他身上萦绕着冷水澡后的清冽气息,在这种闷热天气下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取凉。
季舒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某个地方,发现已经恢复平静,她松了口气,但莫名的又有点难以言说的失落。
黎遇察觉到她的目光,挑了挑眉,但没再逗她。他重新扶好梯子,发现季舒还愣在原地,叹了口气:“过来,帮我扶着啊。”
“啊?”季舒被叫回神,机械的走过去替她扶着梯子。
季舒注意到黎遇的食指又渗了不少血,应该是刚刚垫在她脑后的时候被压到了。
“你的手,没事吧?”
黎遇拿着电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季舒看不见伤口的角度:“没事,小伤。”
“那个…谢谢,”季舒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她没说具体因为什么,又或许……都有。
黎遇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安装出奇的顺利,两人配合默契,像是合作多年的搭档。电钻的嗡嗡声、螺丝拧入墙面的声音、偶尔简短的必要交流,交织成一首奇异的协奏曲。
下午四点,空调算是安装完成了,黎遇利落的从梯子上跳下来,顺手把梯子放进了仓库。
然后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冷风徐徐袭来,一点点填满整个空间,季舒浑身的燥热被一点点吹散,额头上的汗珠渐渐消失,她舒服的眯起眼:“好凉快。”她转过头,眼神有些亮:“你还挺厉害的,什么都会弄。”
黎遇端着没说话,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两人站在刚装好的空调下方,感受着凉爽的气流。季舒的鬓角因为汗湿贴在脸上,鬼使神差地,黎遇伸手,把那缕发丝轻轻拢到她的耳后。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人都一愣。季舒下意识后退一步,自己拢了另一侧的鬓角,轻声说:“谢谢。”
黎遇眸色一沉,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扫把,默默打扫战场。
季舒看着他扫把狠狠将装螺丝时掉在地下的墙灰扫进垃圾桶,动作中带着点烦躁,不禁想这祖宗到底又哪根筋没搭对,这个黎遇,真是越来越情绪化。
她撇撇嘴,转身上楼去了奶奶的房间。老人又糊涂了,这会儿还没到黄昏,房间就被厚重的窗帘挡去了所有阳光。季舒扶额,没有直接去拉开窗帘。
老太太糊涂劲上来了那叫一个胡搅蛮缠不讲理,她有时候真的怀疑,这样的奶奶真的是曾经那个站姿端正、举止有度的大小姐吗?
奶奶躺在床上,盖着薄被,估计又把白天当黑天了。这个房间也只有一台风扇,这段时间奶奶热得都不怎么下楼。
她轻轻晃了晃奶奶的肩膀,老人掀开眼皮,露出浑浊的眼球,像个小孩子一样疑惑:“你是谁啊?我孙女呢?”说完她坐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糖油粑粑,枯槁的手拨开一层层的包装纸,露出里面的点心:“你看见小舒了吗,我给她买了糖油粑粑,她最爱吃了?”
季舒鼻子一酸,即使奶奶不认识她了,依然记得她爱吃的东西。
她记得父母车祸刚离世那会,葬礼上,所有人都离这对祖孙远远的,连她的亲叔叔和婶婶都对她们避之不及,生怕被缠上。
可奶奶没求助她们任何一个人。所有人都走后,奶奶在爸妈的棺椁前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边说:“小舒不怕,奶奶要你。”
后来奶奶真的如她所说,撑起了这个家,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个人经营超市,让季舒安心上学。
她年轻时家里虽然财产上交,可是和爷爷结婚后对她也是很好的,那个时候爷爷在学校教书,工资并不高,但他对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算是疼爱有加,爷爷过世后,爸妈又孝顺,从没让奶奶出过什么力,可以说是半辈子没吃过什么苦,直到这个家里只剩下祖孙俩后,好吃的她永远会留给季舒。
就在季舒进了晨松集团后,她以为她们终于等来好日子了,那会她刚在上海立足,第一件事想的就是把老家的超市卖了,把奶奶接到上海来,却不想造化弄人,她等来了奶奶的诊断书。
她坐在床边,试探性的靠近老人:“奶奶,我就是小舒啊,你不认识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