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热
此刻,这双眸子正紧紧盯着她,看不出情绪。

    “你去哪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黎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举起了手中一个长方形的硬纸箱。纸箱看上去颇有分量,上面清晰地印着四个大字——“净美空调”。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几缕深色发丝贴在皮肤上,显然是刚经历了一番体力劳作。超市外的阳光炙烈,将他高大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去买空调了。”他语气平淡,目光却牢牢锁住她发红的眼眶,“你以为我走了?”

    季舒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衣角,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谁管你走不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黎遇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他忽然伸手,用那根贴着创可贴的食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

    “你哭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季舒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失了声。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黎遇利落的拆开空调纸箱,手指轻抚了一下崭新的机身,这大概是这个小城能买到的最好的牌子了。

    主机下面是一堆螺丝,塑封袋装着的,他修长的手指夹起袋子,螺丝在里面叮当作响。

    “你想装在哪里?”他环顾四周后问道。

    季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不装在自己房间吗?”阁楼狭小闷热,最需要降温的是那里才对。

    “阁楼太小了,空调装在那里浪费。”黎遇的语气理所当然,“我想吹了可以来楼下。”

    季舒掏出手机想转账,突然想起他可能用不了微信,连忙转身解开收银台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三千元现金。

    纸币有些旧了,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和超市里常有的烟草气息。

    “多少钱?”她攥着现金问道,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黎遇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用。”

    季舒知道他的处境。他在这里打白工,本来就没有工资,平时从收银台拿烟都会照常付钱,现在让他自掏腰包买空调,她实在过意不去。

    她没有理会他的拒绝,直接将钱塞进他的口袋,却被黎遇迅速掏出来放回收银台。

    “你就非要跟我算这么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情绪,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季舒读不懂的波动。

    “没、没有。”季舒罕见地卡壳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黎遇叹了口气,语气却不容拒绝:“听着,我买空调是因为我嫌热,懂?”

    季舒嘴唇微微颤抖着点了点头,像是被他的气势震慑,又像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击中。

    黎遇指了指收银台对面的墙:“就装那里,位置好,出风均匀。”

    季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面墙空旷整洁,确实是个理想的位置。

    确定安装位置后,两人开始准备工具。

    “需要梯子,电钻,这些家里都有吗?”

    季舒点点头:“都有,梯子在仓库里,电钻…”,季舒闭眼回忆着,这些东西确实都有,但家里没人会用,她偶尔收拾东西会看见,但都随手一放,日后就想不起来放在了哪里。

    突然,她眼睛一亮,想起电钻被她收在了收银台的杂物柜里。

    黎遇看着她翻找柜子的身影,觉得这场景莫名熟悉。记忆中,父亲修理东西时,母亲就是这样管理工具的。

    此刻的情景与久远的记忆逐渐重叠,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黎遇没闲着,去仓库搬出梯子。那架铝合金梯子有些旧了,但依然结实。他轻松地将它架在墙边,长腿一跨,利落地登了上去,动作流畅得像一只习惯攀爬的猫。

    季舒这时找到了电钻,走到梯子旁递给他。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相触,但这一次,谁都没有急忙移开。那一瞬间的接触仿佛通了电,细微的电流从相触的皮肤窜入血管,直达心脏。

    “螺丝,记号笔。”黎遇在上方指挥道,声音比平时柔和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