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脾气
十岁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像个闹脾气的大男孩。

    见黎遇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季舒也不再试图搭话。她重新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顾青松温迎”几个字。浏览器页面迅速跳转,果然出现了几张抓拍的照片。

    背景似乎是某场上流社会的晚宴或酒会,衣香鬓影,水晶灯璀璨。顾青松一如既往,身着剪裁极致合体的深色西装,袖口露出价格不菲的腕表和精致的袖扣,领针一丝不苟。

    他身边的温迎,穿着优雅的高定礼服,妆容完美,长发被挽成精致的发髻,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

    顾青松的手臂以一种绝对占有和宣告主权的姿态,紧紧环着温迎纤细的腰肢,将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女孩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侧。

    两人看起来宛如一对璧人,佳偶天成——如果忽略温迎那双漂亮眼眸中,过于平静乃至有些空洞的眼神的话。

    新闻配文的标题赫然写着:《晨松集团CEO顾青松与知名散文作家温迎恋情曝光,疑似好事将近》。

    温迎放下手机,谢景然又来了消息:

    [舒舒,你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季舒心上。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回到那个光鲜亮丽、充满机遇却也冷漠疏离的章海?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无论未来如何,眼下第一要务是解决掉身边这个巨大的、不确定的危险因素——黎遇。否则,一切设想都是空谈。

    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回了句:

    [再说吧]

    黎遇的目光扫过垃圾桶里并排躺着的三根雪糕木棍。大量的冰食下肚,胃里先是泛起刺骨的冰凉,随即又升起一股灼烧般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但他懒得去管,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自虐般的生理不适,仿佛它能压过心里那股更汹涌、更陌生的躁动。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这种幼稚的、近乎赌气式的行为,根本不符合他一贯冷静甚至冷酷的作风。可一想到季舒可能正在努力适应“没有他帮忙”(或者说“没有他这个隐患”)的生活,他的胸口就像被一记重拳狠狠击中,闷胀得发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也许是因为在妈妈死后,他在这个地方第一次体验到了家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温迎特意为他准备的那个垫子;又或许是她给了他随意从收银台拿烟的权利,那种被信任的感觉,让他胸口发涨,好像被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填满那个无人之境,如果没有前天晚上那场失败的、连他自己都倍感耻辱的扼杀……一切或许会不同。

    但现在,什么都变了。季舒看他的眼神里,多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审视;对待他的态度,也从之前的随意调侃,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距离感。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裂,就难以复原。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后悔。只知道如果时光倒流,他或许……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叮铃——哐当!”

    风铃被粗鲁地撞响,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又弹回。三个染着扎眼黄发、穿着紧身裤豆豆鞋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晃进店里,嘴里叼着烟,神态轻浮。超市门外,停着两辆改装得花里胡哨、排气管轰鸣作响的摩托车。

    那几人一进来,目光就滴溜溜地转,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背对他们整理货架的黎遇,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轻蔑的眼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黎遇的后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货品捏得更紧,指节泛白,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身后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为首的黄毛晃到收银台前,下巴朝季舒一扬,流里流气地开口:“季舒姐,来包黄鹤楼。”眼神却不老实地在季舒身上来回扫视。

    这几个是这一片的小流氓,平时骑着那辆摩托车,一辆车上坐三四个人,在街上晃晃悠悠的正事不干,游手好闲,从这里买一包烟,几个人分着抽。

    季舒强压下心底的厌恶,面无表情地从身后烟架取下烟递过去,只想尽快打发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