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备
这场凉水澡洗去了身上的黏腻,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却洗不掉那种从心底散发的寒意。

    她的小超市里,或许住了个杀人犯,而那个杀人犯或许已经知道了她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

    她不禁想起在章海晨松集团的日子。那时的职场生活,同事们虽然也会为了业绩和奖金施展些小心机,但季舒从未感到如此心力交瘁。这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心灵上的重压。这种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的“游戏”,她即使千百个不愿,也被迫参与其中,直到……直到什么时候呢?她不知道,或许是不敢往下想。

    黎遇躺在床上,听着二楼浴室传来的水声,季舒在洗澡,说不定手里拿着那把在厨房消失的剔骨刀。

    他知道季舒已经起疑了,季舒在仓库用贝壳穿风铃的时候,他当时就站在阁楼的楼梯上。

    他不知道这场亡命之旅的下一站会在何方。也许,这家看似普通的小超市就是他的终点。楼下的那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心惊。她的那双眼睛,澄澈而敏锐,仿佛能洞悉一切隐藏的秘密。

    这一夜,两个年轻人,脑子里装着同一件事堪堪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当黎遇洗漱完毕下楼时,发现季舒早已守在收银台后,而货架也已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蔓延。

    季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简单地道了声“早”,便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目光不再与他交汇。

    她必须习惯,不能再依赖这个极度危险的存在。黎遇迟早会离开,她迟早要回到原来独自支撑的日子,必须尽快找回曾经的节奏。

    “怎么不等我下来弄?”黎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沉闷和不快。

    季舒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账本,避免与他对视:“今天醒得早,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弄了。你没来的时候,这些本来也都是我自己做的。”她的语气平静无波。

    黎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语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你。”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后院,留下一个略显僵硬的背影。

    季舒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今天的黎遇是怎么了?

    平时的他虽然也冷漠疏离,但似乎从未像今天这样,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近乎赌气的小情绪。

    微信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解锁手机一看,是她在晨松还算不错的同事谢景然,发现她已经发了不少消息:

    [舒舒,奶奶身体还好吗?]

    [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公司里发生了超级多的事!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季舒挑眉,回了个:

    [奶奶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糊涂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她没忍住好奇,又问:

    [发生什么了?]

    谢景然很快发来好几张照片,都是她和同事们近期团建时拍的,有在郊外野餐的,有在海边嬉戏的,还有在外滩夜景下举杯的。照片里的谢景然笑容灿烂,充满活力。

    季舒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好友的笑脸,不禁有些恍惚和怀念。如果奶奶的身体没有出状况,她现在应该也是这欢乐画面中的一员吧?

    愣神的时候,谢景然的聊天框又在不停滚动:

    [对了,还有一个超级大瓜。]后面跟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但季舒故意忍着没回。她太了解谢景然了,以她这藏不住话的性格,根本等不了五分钟。

    果然,没过一会儿,新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你知道江橙那个闺蜜吗?]

    季舒挑了挑眉,她见过这个人几面,江橙是她们的同事,江橙的男朋友是她们晨松CEO顾青松的特助林霄,这个温迎就是她的闺蜜。

    她对温迎有印象,那个女孩经常来公司等江橙和林霄下班。个子不算很高,但比季舒要高一些,皮肤白得能发光,身材匀称,五官极其精致,巴掌大的小脸上仿佛盛满了灵气。听说是个散文作家,气质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