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闷热如蒸笼,气温高达三十四度,汗液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他宁愿忍受这种窒息的闷热,也不再打开风扇,仿佛这是一种自我惩罚,用以对抗内心深处翻涌的、几乎将他吞噬的罪恶感和后怕。
他是不是……已经变成了和吴军一样凭借力量伤害弱者的怪物?
一个念头不断盘旋:他总觉得,在他掐住季舒脖子的时候,她似乎是醒着的。这个猜测让他如坠冰窟。他不是没想过立刻逃走,但无缘无故的消失,岂不是更印证了心虚?如果季舒真的醒着,他一旦离开,她很可能立刻报警。相反,只有继续留在这里,待在季舒的眼皮底下,让她摸不清自己的底细,让她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以及忌惮他本人在场而不敢轻举妄动,才是眼下最无奈却也最安全的选择。
早晨七点,卷帘门被拉起的熟悉“哗啦”声准时响起。
季舒几乎是瞬间睁开眼,心脏又是一阵紧缩。他没走。他不仅没走,还像往常一样开门营业,仿佛昨夜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脖颈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双大手冰冷而有力的触感。
洗漱时,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自己,心里一紧。绝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一夜未眠的惊恐。她回到梳妆台前,拿起遮瑕膏,用指腹蘸取少许,仔细地、轻柔地按压在眼周。一番修饰后,那疲惫的痕迹总算被巧妙掩盖。
站在楼梯口,她看见黎遇正坐在奶奶常坐的那把折叠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空洞地盯着被他拖得光可鉴人的地板,不知在想什么。
季舒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强迫自己露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声音尽量平稳地打招呼:“早啊。”
她甚至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在这种时候,眼神绝不能闪烁,绝不能流露出任何恐惧,以黎遇的敏锐,一定会发现异常。
黎闻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季舒才看清,他的状态同样糟糕——脸色疲惫,眼下是同样明显的乌青,看来这一夜,他也没睡好。
他似乎对季舒如此“正常”的问候感到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低声回了一个“早”,嗓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干涩。
季舒点了点头,像平时一样例行公事地问道:“仓库的货有需要补的吗?”
黎遇摇了摇头:“没有。但红塔山快卖完了。”
季舒飞快地瞟了一眼香烟架,最下面一层果然空了一大半。
“昨晚睡得好吗?”季舒状似随意地试探,心却提了起来。
黎遇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瞬间掠过一丝极度的警惕,但他只是平静地回答:“失眠了。”
“好吧,”季舒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甚至刻意让语气带上一丝调侃,“我睡得还挺好的,做了个梦,好像还有人给我盖被子呢。”她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黎遇的脸色似乎缓和了少许,但他眼底那抹深沉的警惕并未真正消散,只是被更好地隐藏了起来。
季舒走到收银台后坐下,假装专心拢昨天的账目,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黎遇身上。她注意到他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
“Wifi密码是多少?”他忽然抬头问。
季舒心里一动,立刻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手机拿过来,我帮你连。”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机会。
“不用,告诉我密码,我自己连就可以。”黎遇拒绝得很快,带着一种本能的防备。
“我家的wifi密码挺复杂的,你确定能输对?”季舒挑眉,故意激他。
如果能拿到他的手机,或许就能发现一些关于他真实身份的蛛丝马迹。但黎遇此刻的态度明确地表示,此路不通。
她猛然回想起黎遇来到超市这几天的异常:他似乎从来没怎么玩过手机。
起初她只当是他不喜欢,或者性格使然。但现在仔细一想,在这个人手一机、寸步不离的时代,尤其还是个年轻人,这太不合常理了!去年,连奶奶都把她的小灵通换成了智能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