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听到声响立刻回头,看到满地狼藉和奶奶惊慌失措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看向黎遇,带着歉意问:“吓到你了吧?”
黎遇摇了摇头,没说话。他迅速起身,找来扫帚簸箕,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饭粒扫干净倒进垃圾桶。接着捡起碗放进厨房洗碗池,又拿来拖把,把溅上汤汁油渍的地板仔细拖了一遍。
季舒看着少年娴熟的动作,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自从一年前回来独自扛起了这个家,照顾奶奶、打理超市,她早已把自己逼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男人。那个在章海穿着高跟鞋、妆容精致的白领季舒,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突然有个人出现,笨拙却又实实在在地替她分担着……即使这个人浑身是谜,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季舒想,暂且不去想那些吧,就当作是命运给疲惫不堪的她,一点小小的、奢侈的犒赏。
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奶奶这会似乎有些累了,或许是刚才的“战斗”耗尽了精力,此刻坐在折叠椅上,脑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前耷拉,眼看就要睡着。
季舒叹了口气,把处理好的虾放进托盘,装进锅里,打火,设置好时间后。
走到奶奶身边,轻轻推了推她,“奶奶,先别睡,去房间睡,舒服点。”
老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含糊地“唔”了一声,很快又闭上了眼。季舒只好弯下腰,吃力地架起奶奶的胳膊,试图把她搀扶起来。
“我来吧。”黎遇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走到近前,轻松地将干瘦的老人打横抱了起来。奶奶在他有力的臂弯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跟季舒之前吃力的扶着简直是降维打击。
黎遇抱着奶奶走向卧室,季舒默默地跟在后面。如果此刻有外人推门进来,看到这画面,多半会以为这是一对感情甚笃、孝顺长辈的新婚小夫妻,正尽心竭力地照顾着患病的老人。
黎遇抱着奶奶走进卧室,有些意外。房间比想象中要整洁得多。在他的认知里,一个七十多岁且患有严重老年痴呆的老人的房间,多半是脏乱甚至有些异味的。
但眼前这个房间虽然狭小,家具陈旧,床铺却铺得平平整整,床头柜也擦拭得一尘不染,空气里只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奶奶的房间是你收拾的?”黎遇把老人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薄被,低声问道。
“不是,”季舒一边掖着被角,一边轻声解释,“奶奶虽然得了这个病,但她骨子里是个非常讲究体面的人。清醒的时候,她一定会自己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黎遇了然的点了点头,等两人安顿好老人,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暗,季舒关了灯,走出房间,黎遇紧跟着出去,然后轻轻地带上了老人的房门。
看着客厅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这一顿饭,谁也没吃舒坦。
锅里蒸的虾已经熟了,幸好买了这个定时的锅,季舒心想,不然今天这一出,非闹出火灾不可。
她戴上隔热手套,从锅里拿出虾,语气里带着些歉意,“抱歉,因为奶奶的事,连累你也没吃好饭。”
黎遇没说话,只是用筷子夹了一只虾,慢条斯理的扒了起来。
他吃饭很斯文,一看就是有良好家教的孩子,季舒看着他扒虾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思绪又飘远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这样一个气质出众、显然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流落到临宜这种偏僻的小县城?下午他刚进门时,她似乎……真的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错觉吗?
“奶奶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黎遇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季舒快速回神,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一年了。去年春天发现的,那时候还没这么严重。这种病……会越来越糟,而且……无药可治。”
黎遇剥虾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似乎斟酌着措辞,才犹豫地问:“那……像今天这样,不肯吃饭,说饭里有虫子的情况……多吗?”
季舒苦笑了一下,拿起一只虾,也开始剥:“基本上每天都要上演一两回吧。有时说饭里有虫子,死活不肯吃;有时糊涂劲上来,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遥控器、肥皂、甚至药片……吓死个人;还有时候大中午的,非说天黑了,吵着要回房间睡觉……”
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试图用调侃掩饰内心的沉重,“有时候我就想啊,奶奶折腾我的这些‘创意’,要是用在别的地方,没准儿真能成个发明家呢。”
黎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有些透不过气。他简直无法想象,眼前这个身高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