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给的烟
?”她换了个问题,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审视。

    “修水管,修电路,一些家电。”黎遇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呦,看不出来啊,”季舒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会干这么多活?刚进来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大城市来的娇贵少爷呢。”

    黎遇放下手中的泡面,直起身,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和我妈相依为命,所以……什么都会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季舒的直觉告诉她,这句话是真的。而她的直觉,向来很准。黎遇没有说谎。

    黎遇放下手里的泡面,转身朝楼梯走去。季舒立刻跟上:“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我自己可以。”黎遇头也不回。

    “你知道工具放哪儿吗?”季舒站在楼梯口,抱着手臂,直直盯着他的背影问。

    黎遇脚步顿住。他确实不知道工具在哪。他本想借着独自修水管的机会,更仔细地观察一下这栋房子的结构和超市内部,但显然,季舒没打算给他这个“自由活动”的空间。

    “跟我来。”季舒率先走向浴室。

    浴室洗手台下方果然积了一小摊水,水珠正顺着连接处一根老旧的水管,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滴落在地砖上。

    黎遇蹲下身,仔细检查。他拧开连接处,看了看里面的垫圈。“胶垫老化掉了,需要换个新的垫圈,装上就好。”他拿着拧下来的水管接口,给季舒看里面缺失的位置。

    “好。”季舒点点头,却没动。

    黎遇抬眼,挑眉看她:“我去买?”

    季舒飞快地在脑子里权衡了一下:让黎遇去买?然后整个城东街坊都知道她这个单身老板娘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俊小伙?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去买,”她当机立断,转身就往楼下走,“你看好奶奶。”走到楼梯口,她又停住,回头郑重地补充,“对了,奶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时好时坏。她糊涂的时候,会把任何抓到的东西往嘴里塞,你一定要看住她。”

    黎遇点了点头,尽管知道季舒已经转身下楼看不见。就在季舒快走到超市门口时,一个清澈透亮、带着少年人特有质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楼梯上飘了下来——这是季舒第一次听到黎遇没有刻意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舒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推开了玻璃门,贝壳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当声。

    “叫我季老板就行。”话音落下,门也关上了。

    风铃声的余韵消失,超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后院的蝉鸣隐隐传来。黎遇暗暗松了口气。他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间小小的超市。他观察过,这家“舒心超市”虽然规模很小,但位置不错,是城东这片区域唯一的一家便利店。附近居民买些日用品、零食饮料,基本都来这里。客流量不算大,但很稳定。如果这家超市……能归他所有的话……

    “小伙子……小伙子……”奶奶苍老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呼唤,从楼下收银台的方向传来。

    黎遇立刻收敛心神,快步下楼。只见奶奶正站在收银台后面的香烟架子前,手里拿着一盒他熟悉的利群。

    看到他下来,奶奶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季舒还没回来,连忙颤巍巍地走过来,把那盒烟飞快地塞进黎遇的裤兜里,压低声音说:“小舒这孩子……其实心眼不坏。就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拖累她了。她心气高着呢,原来在章海那大城市上班,可风光了……唉,都怨我得了这病,她没办法才回来守着我,守着这小店。这超市啊,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我这药罐子天天要花钱,进货也要钱,剩不下什么……不然那孩子不会不给你工钱的。我知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别怪她啊……她不在的时候,奶奶偷偷给你烟抽……”

    黎遇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认识还不到一天、时而糊涂的老太太,仅仅因为他那句真假难辨的“跟家里闹矛盾”,就如此真心实意地心疼他,甚至偷偷塞烟给他。一股极其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击着他冰冷坚硬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