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里面坐。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老旧皮革味,他打量了一下这辆大巴车,发现这辆车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几个已经在座位上懒洋洋的打盹。
他径直来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以他的身高,能第一时间看见中途上车的人。
背包被他紧紧抱在腿上,里面装着价值数万的金首饰。在这种鱼龙混杂、连身份都不查的大巴上,行李架是绝对不安全的地方。
刚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再次复盘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从筹备到执行,再到应对警方——肩膀却被轻轻碰了一下。黎遇猛地睁眼,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面前的人。
面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身上还穿着镜洲市某高中的校服,脸上是一副象牙塔里姑娘的一副涉世未深的表情。
“你能帮我放下行李吗?”女孩姜雯手指抓着衣角,怯生生的开口。
黎遇看向她身后那个硕大的行李箱,几乎快有她半个人高。他没说话,站起身,单手轻松提起箱子掂量了一下,然后利落地塞进了头顶的行李架。
姜雯脸上爬满红晕,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你好厉害啊。”
黎遇没回应,径直坐下,再次闭上了眼睛。然而,女孩的声音又小心翼翼地响起:“那个……我能坐你旁边吗?”
黎遇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无波:“随便。”
姜雯立刻如释重负,带着小小的雀跃,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黎遇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如果她知道,就在不久前,这双帮她放行李的手刚刚肢解过一个活人,大概会吓得尖叫跳车吧?
十二点半,大巴准时发车,镜洲市的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在车窗的倒影里,取而代之的是农田,乡村,然后是高速两边的森林。
一路上,姜雯都在叠叠不休的跟他讲话,“你去临宜干嘛呀?”
“探亲,”黎遇不咸不淡的吐出两个字。
女孩一脸激动,“真的?我也是,我回临宜看奶奶,能加个微信吗?”
“手机没电了,”黎遇随口胡诌。
他的手机确实在包里,也并非完全没电,但早已关机,SIM卡更是被他掰成两半,沉入了镜洲市的护城河底。
下午六点,大巴车在一个简陋的中转站短暂停靠。黎遇下车点了支烟,刚吸了两口,那女孩又来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袋面包。
“你饿不饿?我带了面包。”
黎遇邹了邹眉,没说话,又吸了口烟,沉默就这样冗长的延续着。
良久,黎遇吐了一口眼圈,才开口,“离我远点,我不是什么好人。”
姜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声辩解:“可是……你人很好啊,还帮我放行李……”
黎遇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小妹妹,人是复杂的,你看到的人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一面。”
女孩低着头,突然不说话了。
黎遇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好好上学,大学里的优秀男孩多的是。”
“好吧,”姜雯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烟味突然飘了过来,呛的女孩有些咳嗽,黎遇不动声色的掐了烟。
然后扭头对她说,“要发车了,走吧。”
女孩跟在他身后,还是把面包塞进了他手里,这一次,他没拒绝。
下半段路程里,姜雯没在试图跟他搭话,只是拿起平板看起了肥皂剧,黎遇也终于能安心睡一觉,只是手一直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不知过了多久,老大爷沙哑的吆喝声穿透车厢:“临宜到了!临宜到了!都醒醒!拿好行李下车!”
黎遇睁开眼,站起身,依旧沉默地帮姜雯拿下那个沉重的箱子。车门打开,混杂着陌生尘土气息的空气涌入。他背起自己的包,没有再看女孩一眼,大步汇入了临宜县车站嘈杂的人流,身影迅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