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审判
的说了句“抱歉。”然后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艰涩:“审判长,我方……没有更多补充。”

    黎遇只是眼神平静的回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意外或质问,仿佛早就知道了什么。

    下一秒,审判长席位敲锤的声音贯彻了整个大厅,惊飞了窗外树上的麻雀,“现在宣读判决,请全体起立。”

    所有人应声站起身,吴军起身时,嘴角难以抑制的向上弯起,扯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黎遇也跟着站起,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的像西伯利亚荒原上刮骨的寒风。

    周正光不带感情的声音还在继续,“本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吴军,在与陈湘云发生性行为过程中,因其过失行为间接导致陈湘云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过失致人死亡罪名成立。判处被告人吴军有期徒刑三年。并赔偿死者家属黎遇人民币十万元整。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收监服刑,服刑期间身份证件由执行机关暂扣。宣判完毕。”

    黎遇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法庭,意识仿佛飘在体外,周围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吴军故意放慢脚步,与他擦身而过。尽管身高比黎遇矮了大半个头,他却依然挺起胸膛,带着趾高气扬的得意凑近,压低声音道:“小子,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天一早,钱就给你打过去,收好了!”那语气,仿佛施舍一般。

    黎遇只是眸色阴沉的望着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刚迈出法院高大的门廊,正午过后最炽热的阳光便如同融化的金水般泼洒下来,刺的黎遇猛的眯起了眼睛,他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挡住部分阳光,还是有一部分顽固地顺着指缝间渗了进来,镜洲的夏天总是如此,热的让人心烦,空气里翻滚着灼人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街景,不远处一颗老槐树下的石桌石凳上,几个穿着老头背心的大爷正坐在那下棋,人手一把蒲扇对着自己汗湿的脖颈猛扇,偶尔还能听见几句彼此的笑骂声。

    有几个看起来和他同龄的年轻人怀里抱着篮球,用空闲的那只手揪着球衣前襟来回拉扯,试图减轻汗津津的衣服紧贴在身上的不适感。

    世界依旧喧嚣,阳光依旧刺眼,蝉鸣依旧聒噪,一切似乎都和他记忆中度过的前十九个夏天没什么两样,又什么都不同了。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妈妈总会把西瓜切好,笑眯眯的放进冰箱里镇着,等他放学回来吃,他总爱跟邻居、顾客们念叨他的儿子有多优秀,那个曾为他感到无比骄傲的妈妈,如今装在一个甚至还没有他脑袋大的骨灰盒里,那些平凡、琐碎却温暖的令人心安的日常,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陈明追了出来。他走到黎遇身边,沉重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长长的、深深的叹了口气,声音满是愧疚:“好孩子……对不起……叔叔……尽力了。”

    黎遇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陈叔叔,这场判决,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对不对?”

    陈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吴军不简单,据说天启市《Ark Froniter》集团的CEO段闻舟是他的小舅子,拿着赔偿金,把学业完成,考上去,到那时把他们都送进监狱,你要忍。”

    黎遇沉默着,没有再说话。他僵硬地转过身,迈开脚步,背影在灼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孤绝。

    陈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向停车场自己的车子。

    黎遇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走着,脚步虚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嘀——”

    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将他从恍惚中惊醒。是陈明,脸上带着温和却难掩忧虑的神情:“黎遇,你要去哪?我送你一段吧。”

    黎遇脚步顿住,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陈明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少年只是偏着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陈明也识趣的没有搭话,车内安静的只剩下车载空调运作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座上传来了少年低哑的请求:

    “陈叔,您有烟吗?”

    陈明下意识地想开口劝阻,小小年纪抽什么烟?然而话到嘴边,看到少年那双空洞疲惫、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的眼睛,想到他刚刚经历的一切,所有说教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地伸手打开副驾驶前的储物格,摸出一包烟,递了过去:“利群,抽的惯吗?”

    黎遇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接过烟盒。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生涩的决绝,抽出一支烟,笨拙地咬在唇间。陈明替他点着火。打火机的火苗跳跃了一下,映亮少年过于年轻却布满阴霾的脸庞。他深吸了一口,随即被辛辣的烟气呛的闷咳起来,眼角瞬间泛红,但他固执地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