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陷
古尸脚底朝天,为了保持笔直的姿势,它们的四肢全都被铁锁牢牢捆绑,脑袋被塞入神似泡菜坛的瓦陶罐中,陶罐则深深埋进土层,只露出一个狭窄的罐口。

    所谓的“数不清的青铜器”其实都是碎片,源澈打着手电看了半天,勉强认出来是魂瓶,总共有九个。

    “没有棺椁?”马局长疑惑,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姜治。

    “当然没有,”源澈陡然出声,“因为你们的推断从最开始就出现了致命的错误。”

    马局长一愣,正想辩驳,源澈却不给他机会,直截了当道:“王母宫在西汉时期初建,不管历经多少次重修,也从来没有记载过旁边埋着什么东西,也就是说,这个坑形成的时间在西汉前,而且有起码上百年的时间留给自然,将一切掩埋在植被与土壤之下。西汉前的墓葬形式多为‘甲’‘中’字形,这个土坑是标准的立方体,不符合传统墓葬形制。”

    “呃,这个嘛,可能是民族的地区风俗也说不定……”马局长满脸悻悻,还想找补两句挽回脸面。

    其实组内考古专家早就提出过质疑,然而坑内大量青铜器和尸体严重扰乱了他的判断,令他认为这就是一起闻所未闻的古尸修仙得道暴走事件。心里想法几度转折,半晌后马局长长叹一声,诚恳道:“是我疏忽大意了。依你们来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封印。”陆寰只短短解释了两个字。

    源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古人认为,人死后灵魂将会汇聚在大脑,再从头部脱离□□,飞升成仙。尸体全部倒立置放,脑袋封存陶罐,就是证明有人不想让被封印的东西再次跑出来。”

    姜治问:“那这么说起来,跑掉的其实是第十具尸体了?”

    “不,”源澈摇摇头,“陶罐倒置古尸一具没少,被封印的对象也不是它们。古代常说九五至尊,这里的一切设置都与九有关,说明先人封印在此处的是个非常棘手的东西,要动用这样的规制才能压制住。”

    他朝后勤借来橡胶手套,轻轻一跃,在甘肃众人的惊呼中跳进坑底,远远听见姜治喊道:“他不是特别顾问吗?!文职人员!怎么跳下去了!”

    从平面图来看,这绝对是一个标准的正方形,等比划分出九个相同的方块,每个方块里倒立着一具古尸。源澈挨个检查过,排除人俑滥竽充数的可能,又躬身沿着四壁摸了一圈,顺着凝水术的指引,发现一枚与地下水联通的泉眼。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坑壁,全是实心,后面没有藏密室。

    原本以为坑底会有答案,然而现在看来尚未解答的问题却越来越多——

    塌陷下去的土都去了哪里?世间万物都遵循质量守恒定律,六米的深坑,那么多土壤,就这样不翼而飞?

    被封印的主物摆放位置在哪?坑底的面积规划利用简洁明了,除九宫格外再没有别的空余,无论再多放什么东西进来,都会破坏规律的美感,况且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作为全国唯一一位因为个人能力优异、知识储备广泛精深而被任职为特别顾问的家伙,源澈简直就好比行走的博物馆,无论理论还是实践方面的艰难险阻在他面前都能被瞬秒。然而崆峒山案直到现在展现出来的迹象,其中超八成他都闻所未闻,毫无头绪,说是职业生涯中的滑铁卢也不为过。

    难道是因为过年禁放烟花爆竹,真的让连山海经都没记载过的东西跑出来了?

    手电光扫过的地方忽然闪动,源澈咬住电筒尾端,空出手扒拉两下,挖出一枚半截埋在土里的玉石。玉石有巴掌大小,通体乳白,手感冰凉,仿佛永远也捂不热,被打磨成展开的扇形,连扇面上的图案都有精细雕刻出来,像是一座连绵千里的雪山。

    他对着光源翻来覆去看扇形玉,第一反应就是:这绝不是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还不等他细看,身后的尸体忽然动了动,源澈正不耐烦,打算一掌给它拍老实,巴掌却落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然而触碰到的一瞬间源澈就知道完蛋了——不是为打错人懊悔,而是因为这只手一直维持着挪出坑内积水、堵塞地下泉眼的法阵!

    “怎么了?被我吓到了?僵成这样。”陆寰也不恼,抓着源澈的右手从脸上挪开,顺势紧扣相握,“马局长不信你一个人能搞定,死活要我下来给你护法……”

    源澈回头,吐出手电筒,似笑非笑地说:“我真是谢谢他。”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蓄势已久的泉眼倏然喷出大量地下水,瞬间把两人狠狠拍打在土壁上,水位线顷刻就蔓延到大腿根。

    源澈被水浇得狼狈不堪,寒气直袭,勉强睁开眼,看见陆寰以脊背抵着水柱,把他护在臂弯里。

    “施法重新堵回去!”

    “没事找事!”源澈大声道,“有那个功夫我早就爬上去了!”

    泡在水里完全没法借力,上面也不知道是谁垂下来一根绳索,陆寰眼疾手快抓紧末端绳结,屈起膝盖抵在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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