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朔已经不着痕迹挡在了病房门前,笑道:“人给你带出来了,你们自己商量着来吧。”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张景朔还以为这两人被装上了什么哑巴系统,神色莫名地在两人间打了个转,直到听到罗泊强硬开口,他这才放松。
罗泊还是那个罗泊,拉不下脸道歉,只会一昧地逼迫,张景朔放心了,临走多看了章泉一眼。
“跟我走,前两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章泉身上还在疼,那是身体对药物的排斥反应,从昨天醒来一直延续到现在,他在不易觉察地打颤,细瘦的胳膊在袖管里显得空空荡荡。
“我不。”章泉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攸而抬头望向罗泊,“你以为你的原谅很值钱吗?”
“你的承诺简直和烂泥没什么两样。”
罗泊有些不耐,事已至此,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个遍,唯一能拿出来威胁章泉的,恐怕就是……
眼神落在章泉身后的玻璃窗上,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喂,章泉,江逸远最近可是混的风生水起啊。”
……
章泉被带回怡景苑的时候身体还在小幅度地轻颤,这几天天气变化无常,中午还是太阳高悬,下午就阴沉起来,风将小雨吹得飘飘洒洒。
罗泊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没来由地频频回忆起高三那年,他心里有些空,甚至牵动的胃里翻腾,呕吐欲望作祟。
他和章泉四年不见了,章泉变了,他也变了,如果仅仅是因为当年的不甘心,那现在物是人非他还有什么将章泉留在身边的理由呢?
罗泊撑着伞停下脚步,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越走越远,他不知道章泉脚下的路通向何处,他也不想去深思了,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他转身,独自向自家走去。
刚推开房门,他就听到了叫人心烦的小孩儿叫声,小陈在沙发陪罗锦玉玩,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很多玩偶。
罗泊换完鞋顺脚把它们踢走,心不在焉地朝浴室方向走去。
“老板,章先生没来吗?”
罗泊脚步顿了顿,他似乎是跟小陈说了会把章泉接回来住几天,只是章泉那个臭脾气,他现在没心情去哄。
带着一身煞气,罗泊语气冲得很:“跟他分了。”
小陈怔愣了下,嗯了一声,他身边的罗锦玉却是不知道分是什么意思,骑着一个羊驼小凳子转悠,问:“得得也要来吗?得得呢?”
罗泊抿了抿唇,没搭理。
罗泊不会带孩子,今天章泉也不在,便只能让小陈留下了,他们吃过晚饭,窗外的天已经很黑了,书房窗户开着,雨声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中,罗泊终于从笔电里抬起头,摘了眼镜放到一边。
他的书桌一向整洁,更多的原因是他不喜欢学习和工作,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向来是把纸笔电脑塞起来,这一点在他高中的时候就有所体现。
高三的时候他起早贪黑,桌面就没时间顾及了,很多时候他睡眠不足被叫醒,看见桌上一堆教材就会发脾气,后来章泉帮他辅导的时候发现这个问题,默不作声承担起来帮他收拾桌面的工作。
罗泊面上不显,对此没说什么,但那个月的工资却很务实地给章泉加了一千。
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很久,直到一次大雨过后的清晨,罗泊醒来看见书桌上一片狼藉情绪爆发,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抓起一把教材就怒气冲冲进了章泉的屋子,看一圈不见人影,最后竟然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缩成一团的章泉。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对什么都很冷淡,仿佛天生没有情绪的章泉竟然怕雨天。
不怕打雷,仅仅是怕夜晚的雨。
问他原因,他只会面无表情看你半响,说:“天生的。”
天生个屁,从那时候罗泊就暗暗心想他一定要把让章泉在他面前将自己摊开,叫他什么秘密都没有。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改变了方向,竟然淅淅沥沥地飘进了书房,几滴雨点溅到罗泊侧脸,他打了个哆嗦,推开笔电站了起来。
小陈正在收拾罗锦玉的玩具,听见动静回头,就见罗泊在换鞋。
“老板,是缺什么东西吗,我去买吧。”
罗泊放下鞋拔子,也不解释:“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