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他说。
电话挂断,章泉才觉出自己已是泪流满面,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听到那句我心疼你时控制不住的。
他喜欢江逸远,从一而终,这四年身处异国的每个日夜他都会在脑海里勾勒他的模样,只是近乡情怯,临到关头他反而退缩了。
喜欢的人就是比旁人高贵,连带着出自他口的话都没道理地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圣旨,轻易挑逗别人情绪。
只是……只是他的话怎么叫自己这么难受呢?他知不知道罗泊对自己做过什么?什么握手言和,什么顺着他的心意,他知不知道自己只要踏出那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因为哭了很久,章泉的眼皮有些红肿,他用清水洗了把脸,拿上玄关处的盘子出门。
邻居过了一会儿才来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章泉就闻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酒味,喧闹的嬉笑声也贴着地面淌过来,被邻居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后。
章泉闷着头支吾了声,又抬头抿唇笑了一下:“谢谢你的炸鸡。”
很僵硬,很奇怪,很应付的笑脸,不过漂亮极了。
“洛奇你磨蹭个什么劲儿,赶紧过来喝酒,等老大过去请你呢?!”
说话的人大着舌头,声音遥遥传了过来,邻居皱了皱眉,走出来反手带上门,他脸上飘红,应该也是喝了不少。
“都是邻居这有什么好谢的,”他又开始摸头发了,说,“洛奇是我的名字,对了,你叫什么啊?”
章泉向后退了一步,和洛奇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声音还是含含糊糊的:“我是章泉,过来给你送盘子。”
“诶呦还麻烦你单跑一趟,今天我家里开party,不然我高低得邀请你进来坐坐。”
他注意到了章泉粉红的鼻尖,“你感冒了?声音这么哑,有没有发烧?”
他向前一步,手心就要贴上章泉额头,章泉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没有后退而是拿盘子挡,冰冷的瓷器贴在额头,章泉赶紧把盘子塞进了他手里,转身拔腿就跑,直接窜进了电梯里。
回过神来觉得这样不礼貌,又高喊了句——谢谢你!
他觉得这个邻居热情得过了头,他根本招架不住,以后出门回家的时候还是避开点好。
另一边的洛奇刚回屋就被迎面甩来包纸巾,刚才叫他喝酒的男人骂骂咧咧叫他:“干他妈什么去了,哥几个在这儿可等你半天了。”
洛奇还在回味刚才章泉的笑,有些心不在焉:“行行行,我自罚三杯,重振雄风大哥你没意见吧。”
整个餐桌上脾气最大的就是这人了,他本叫陈镇雄,之前去广西那边出差被叫了一礼拜的重振雄,回来这外号就在圈子里传开了,加上他身量瘦小,讽刺感拉满,听着就让人发笑。
陈镇雄听见这称呼拍桌而起,他长得瘦小,不及洛奇肩头,力气却还蛮大,一掌下去桌上酒杯摇晃不止,他环顾一圈,顺手抄起酒瓶就要往洛奇身上招呼。
洛奇见他认真的脸色抱头躲窜。
“行了,你俩适可而止!老大还在这儿坐着呢。”
说话的男人染着一头扎眼的红毛,偏头时眉尾银光闪烁,他说完朝坐在中间的男人笑笑,边问:“老大,今天你找我们是美国那边有消息了?”
“不是,单纯聚聚。”男人面前的酒一滴没动,刚才洒出一片,正在顺着桌沿往下淌,他说完站起身,叫住了洛奇。
洛奇听他叫自己如蒙大赦,赶紧绕过陈镇雄跟上男人,两人一直走到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前,跟着开放式餐厅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表面上他们是称兄道弟的,摊开了说在这么个凭一己之力把只套了空壳子的公司做到如今在锦江排的上号的规模的神人来说,洛奇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放低了姿态。
“江哥,中午按你说的送过去了,刚才章泉过来送盘子。”
“章泉?”
“啊,是啊,他告诉我的,有问题吗江哥?”
江逸远摇摇头,他眼中含笑,上下打量一番洛奇,道:“不是,只是没想到他会说话。”
洛奇听着一头雾水,章泉又不是哑巴,怎么还不会说话啊,还是他在江哥面前不会说话?但这又是为什么啊?洛奇想到大中午的江逸远在厨房系着围裙炸鸡块,冷不丁一激灵。
难不成,难不成这是江哥相好的?可是江哥不是喜欢女人吗?
洛奇埋头苦思,额上已经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生怕自己做的事说的话招了江逸远的不快。
圈子里的人都以为江逸远是个脾气好的少爷,只有他们这些跟他亲近一些的才明白江逸远这个人比谁都小心眼,是个锱铢必较的伪君子。
“好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回公司处理点事。”
江逸远好不容易来他这儿一趟,结果只炸了个鸡块就走了,洛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