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俊的男人向前走来,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好久不见,阿姨正在做手术,你跟我来吧。”
江逸远虽然被认回章家,但他坚持不改名字不改称呼,章父在家里独裁惯了,对他却别无他法。
他带着章泉到了手术室附近,这里很空荡安静,手术室门牌看起来很普通,手术室的大门也很普通,映出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叔叔腿脚不便赶不过来,这里有马扎,你可以坐下休息。”
租来的军绿色小马扎只有一个,孤零零贴靠着墙边,章泉没有跟江逸远客气,或者说他现在心思很乱,对江逸远的话没有摄入进去几个有效字眼,对方一指,他就晕晕乎乎坐下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章泉低垂着头,能感受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徘徊在他头顶,他因此更深地垂下头,后脖颈下的骨头凸起成一道倔强的弧度。
“你是看到昨天的短信过来的?”
章泉舔了舔干燥的唇:“……不是,章家洞告诉我的。”
“这样啊,”江逸远点点头,依旧凝望着他黑亮的发丝,“这几年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
“还好。”
“听叔叔说你回来没有带多少行李,是还打算回去吗?”
章泉僵硬地点点头。
话题就此打住,因为有人踩着急忙的步子过来了。
甫一听到那暴躁的声音,章泉和江逸远都拢起了眉头,江逸远背对章泉调整好表情才迎上去,脸上是温和的笑:“罗泊,你怎么来了,你身上还有伤,而且公司不是有事吗?”
罗泊心思不在他身上,声音有些重:“公司那些老废物是吃白饭的?什么事都往我面前推还要他们有什么用。”
他搡开江逸远,单手整理了下得体的西装领口,脚步恢复从容,直直走到角落的章泉面前,跺脚开口:“跑啊,怎么不跑了?”
话音落下,章泉唰得站了起来,要不是罗泊躲得快就要被他撞到下巴。
章泉一声不吭往外走,罗泊吊着一只手没有抓他,只是阴阴笑着跟在他后面。
江逸远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并未阻止,他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半响,他一脚把墙边那个小马扎踢出了很远,助理恰巧在这时候回来,马扎翻滚到他脚边,他瞪着眼睛看向江逸远。
“总经理……”
听到声音江逸远向他虚虚扫了一眼,笑了下,颇有些气力不足,道:“抱歉,刚刚脚滑。”
哪种脚滑能直接把铁制马扎踢废啊,助理眼观鼻鼻观心,推推眼镜只道:“总经理,我们和美国RM集团的交涉有眉目了。”
……
章泉走出医院大门,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独臂流氓也不再控制自己跃跃欲试的手了,一把拽住章泉手腕,他嘲道:“还拉黑我,欲擒故纵的戏你也该收收了,今天跟我回家。”
章泉默然不语,他今天穿了件黑漆漆的运动外套,照例是拉链拉到最顶,和冷白的肌肤对比鲜明,嘴唇因为用力抿紧而充血。
又在他跟前犯哑巴病了,罗泊磨着牙,一只大手罩住他脖颈,拇指指腹逐渐收紧。
他在等章泉妥协开口,只是别说开口,章泉在他手下就是一丝一毫微弱反抗都不见有。
等章泉因为缺氧额角青筋浮现,有路过的行人见此问了句。
“你俩干啥啊?”
罗泊迅疾收了手,大手摸了摸章泉后脑勺,笑道:“大爷,两口子闹别扭,你别瞎掺和。”
遛弯儿大爷背着手眼神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扫射一通,边走边嘀咕:“看见两个神经病。”
神经病本人自我感觉良好,章泉不回应他但也没有立刻走开,人来人往的街头他腆着脸往章泉身上贴。
章泉冷眼看着,等一辆比亚迪停在身前,他抬脚便走,罗泊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往回扽:“你干嘛去?”
章泉没回答,抬脚狠狠踩了他,甚至还反复碾磨,痛苦席卷大脑,罗泊当时竟无端生出一个念头,那天晚上门边撞在他脚上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疼。
一愣神的功夫,章泉上车跑了,那司机可能是觉得在执行什么刺激任务,载着人蹭得驶远了,只留给罗泊一串车尾气。
他侧过身咳了几声,后退几步避开不新鲜的空气,手机铃声袭来,罗泊边咳嗽边骂,掏手机的时候看见小臂石膏上幼稚的涂鸦皱死了眉头。
“说。”
“又换锁了?他不是前两天才换过?这又不重要,有密码告诉我密码,有钥匙递给我钥匙,不是,这也要我教?”
电话那头的人话音越来越低:“老板,章先生这次换的门锁是指纹加人脸。”
半响,罗泊轻笑一声:“那就去想办法,就是去消防大队借云梯你也得把我送上去。”
“行了,处理好了给你加工资,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