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念头,小陈竟无端生出几分紧张,打了个磕巴:“先生,您身上的伤也要包扎一下。”
章泉左右一摇头,继续维持着那个闭眼假寐的样子。
“先生,这是老板的吩咐。”
小陈以为他们还会再纠缠两句,只是意料之外的,章泉竟然答应他了,尽管没有睁眼。
“知道了,缓一会儿就去。”
章泉手腕上被门边砸出的痕迹浮现出来,淤血汇成一线烙在他白皙的臂上,简单包扎后走出处置室,他看见罗泊的小臂已经被打上了石膏,他正在打电话,看见章泉出来不耐烦打断对面人,草草挂了电话。
手机在空中狠狠一点:“你给我等回去的。”走近看见小陈,又高高扬起巴掌恐吓:“还有你,他妈的什么事都跟我二姐说,谁才是你老板?”
章泉和小陈不约而同拿黑亮的发顶对着他,罗泊左右看看,这两个硬骨头叫他后牙发痒,只能威胁一句:“回去再收拾你们!”
他烦躁地搔头,大步往外走,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键,散漫地回头打量。
眉心不安弹跳,罗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章泉呢?”
小陈回头寻找,目露惊恐:“刚刚还在这里呢!”
……
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震荡在医院安全通道里,风波过去,章泉缓缓从台阶上起身。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让他发晕,但这样可以让他减轻一些胃部的灼痛感,他舒了口气,回到医院长廊枯坐一个小时后下楼吃早饭。
五点刚过,天还是黑的,街上却是车水马龙,他在医院附近的一家早餐铺坐下,点了碗米粥慢慢喝着。
昨天和李盈去的湘菜馆口味偏重,即便控制住没有动几筷子,但是胃过于娇气,再被罗泊刺激一通不出意外开始了抗议。
‘
一口暖粥下肚,熨帖心肺,章泉一勺一勺喝干净,早餐铺里也逐渐热闹起来了,把一次性勺子扔进垃圾桶,他抽了两张纸出了店里。
章泉这次回来的原因李盈占一半刘钰占一半,前者邀他看比赛,后者则是被检查出乳腺癌晚期,章家洞说情况不容乐观,只是他回来这么一趟倒没从章家洞身上看出半分危急意味来,章泉只觉刚被压下的胃部不适又翻涌上来。
他在街边吹着冷风等待清醒,捱过那一阵不适后叫了车,目的地是最近的一家鲜果店。
章家洞告诉他章母在哪家医院,买完果篮章泉便直奔那里,在医院附近呆站磨蹭到早上九点,章泉进了医院,问到了刘钰所在的房间。
她住的是单人病房,有护工照顾,章泉去的时候正赶上护工给她喂饭,病魔的纠缠让她看起来憔悴很多,看到章泉她眸光闪烁,叫停了护工。
“小张,我吃好了,你去休息吧。”
刘钰眼角堆着笑纹,看着很温和可亲,被她称呼为小张的是个年纪差不多三十左右的女人,话少,点点头端着碗就走了,一点眼神没分给章泉。
病房门合上,章泉径自坐到了床前沙发,把果篮放到手边的圆桌上。
他话少,即便面对养母也没什么好说的,沉默一阵,他开口:“感觉怎么样?”
刘钰嗤笑一声,偏过脸去,嶙峋的面部显出几分刻薄,道:“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只是过来看下你的情况。”
“那现在你看也看了,可以走了,不送。”
章泉没有立刻起身,他把手边果篮拆了,从中找出两个又圆又红的苹果放到桌上。
两个苹果即便又圆又红,相当于苹果一族中的一线明星,但跟里面其他特产水果相比还是显得寡淡很多,章泉沉默片刻,把它们放到刘钰触手可及的位置。
“你喜欢吃的。”
刘钰一直是偏过头去不看他,听见这近在咫尺的声音才正视章泉,她的脖颈像是被锈住了,一寸一寸转过来,看到那两个苹果像是被刺激到了,眼黑骤缩,疯了一般把它们远远掷向门口。
力道之大,其中一个直接被摔成了边缘不平的两半。
“滚!你给我滚——!”
门外的护工小张早已洗好了了碗筷,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她知道刘老师曾是大学教授,身上有着古典温雅的气质,这是头一次,头一次她看见对方如此声嘶力竭地咒骂。
像是街口撒泼的醉汉一样。
小张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章泉已经出来了。
因为尚处在惊恐之中,没有及时回避,小张这时将章泉看得很清楚——很俊秀的男生,看着年岁不大,估计是说了什么叛逆的话才让刘老师大发雷霆。
可章泉朝她略一颔首,又是很礼貌的样子,不像是桀骜难训的问题少年。房门没有在他手下完全合上,他道:“麻烦您多照护她一下。”
他为小张拉开了门,小张便同手同脚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