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被他抢先一步,如同处理秽物般丢弃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与戾气。
赵无恤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既然那关键的帕子已失,是否……需要属下再设法‘制造’一些……”
“其他的证据?比如,寻个机会,让他‘不小心’遗落一些带有瑞王府隐秘标记的小物件在他住处附近?”
“或者,安排人手,创造机会让他与瑞王府那边的某些人,来一次无法辩驳的‘偶遇’,并留下可靠的‘目击证人’?定能叫他百口莫辩!”
陆承恩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剧毒冰霜的细针,骤然刺向赵无恤,刺得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愚蠢。”陆承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与轻蔑,“陛下虽天性多疑,心思难测,却绝非昏聩无能、可随意蒙蔽之主。”
“过于明显、痕迹过重的栽赃陷害,只会适得其反,非但不能取信于陛下,反而可能引起圣心的反感与警觉,甚至……将怀疑的目光,引到我们自己的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画蛇添足,徒惹祸端,此乃取死之道,你不明白吗?”
赵无恤额角渗出细汗,连忙躬身道:“属下愚钝,大人教训的是!”
陆承恩不再看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那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绘制精细的《大明疆域全图》前。
他的目光幽深,如同两口深潭,牢牢地锁定在北方那蜿蜒起伏、标注着诸多关隘要塞的边境线上,仿佛能穿透这薄薄的绢帛,看到那遥远之地正在酝酿的风云。
“我们要做的,不是那些下乘的、生硬拙劣的栽赃,”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运筹帷幄、洞悉人心的算计,如同暗夜中潜伏的猎手,在耐心等待最佳时机,“而是……引导。巧妙地、不着痕迹地引导。”
“引导陛下自己去‘发现’,去一步步地‘确信’,让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自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再也无法撼动。”
他倏然转过身,跳跃的烛光在他那张冷白而线条硬朗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来自幽冥地府、执掌生死簿的冷酷判官。
“秦彬此子,心智之深,韧性之强,绝非凡俗。观其近日言行,隐忍克制,偶露锋芒,却又懂得适时收敛,绝非甘于久居人下、任人宰割之辈。”
“陛下如今对他,杀心与那点惜才之心相互拉扯,摇摆不定。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地、一次次地,在天平那‘杀心’的一端,加上足够分量的砝码。”
陆承恩的语调平稳,却字字带着杀机,“他不是自诩聪慧,精通政务,善于揣摩圣意,甚至敢在御前妄议朝政吗?那我们就让他这份‘聪明’……最终成为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就在陆承恩于阴森的签押房内编织着恶毒的罗网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毫无预兆地降临了紫禁城。
初始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声响,很快便转为滂沱之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水顺着飞檐翘角汇成一道道水帘,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
宫道瞬间变得泥泞难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植物被雨水冲刷后散发出的清新又略带涩意的味道。
秦彬与其他几名罪奴,被临时抽调去检查宫内几处低洼库房的防水情况。
他们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积水,逐一巡查。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们单薄的赭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寒意在骨缝间蔓延。
秦彬的旧伤,尤其是膝盖和手腕处,开始隐隐作痛,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反复戳刺。
在一处存放着部分陈旧仪仗物品、位置相对偏僻的库房外,他们发现靠近墙根的一处排水口被枯枝败叶堵塞,积水已有半尺来深,正缓慢地向着库房门槛内渗入。
管事太监尖声催促着,命他们立刻疏通。
秦彬二话不说,挽起湿透的、沉甸甸的裤脚,率先踏入那浑浊冰冷的积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弯下腰,徒手伸入水下,摸索着堵塞物,用力地将缠绕在一起的湿滑树叶、淤泥和不知名的杂物,一把一把地掏出来,扔到旁边的空地上。
浑浊的泥水溅了他满头满脸,他也无暇擦拭,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断流淌,模糊了视线。
手指在冰冷的污水和粗糙的杂物中反复摩擦,旧日冻疮的伤口被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