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
地躺在那里,灼烧着秦彬的感官。

    秦彬的心,再也无法保持绝对的沉寂。那一点朱红,如同佛家所谓的“当头棒喝”,虽未直言,却蕴含着无穷的压力与暗示。

    他依旧维持着形体的静止,但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已绷紧至极限,全力感知着御座方向任何一丝气息的流动,试图从那深海般的静默中,猜测出帝王真实的意图。这种无声的较量,已然超越了言语的范畴,进入了更深的、精神层面的对峙。

    殿外的天色愈发阴沉,终于,淅淅沥沥的秋雨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而寂寥的声响。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为烛台续上新的蜡烛,殿内重新被温暖的光晕充满。

    周澹然终于合上了书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本《世说新语》,掠过那个鲜红的圆圈,然后,似无意地扫过垂首肃立的秦彬,淡淡道:“今日就到此吧。明日宫中筹备中秋宴,李德全会安排你去帮忙。规矩些,莫要再惹是非。”

    中秋宴?让他一个罪奴去参与宫宴筹备?这又是何种用意?秦彬心中念头飞转,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恭顺应道:“是,奴婢谨记陛下教诲。”

    周澹然不再多言,转身向内殿走去。

    秦彬躬身送驾,直到那玄色的袍角消失在蟠龙屏风之后,他才缓缓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御案上那本摊开的书,那个朱笔圈出的“隐”字,在烛光下,红得触目惊心,如同心口一粒朱砂痣,又似一道无声的谶语。

    隐……

    他默默咀嚼着这个字的千钧重量,心中一片冰寒,却又从这极致的寒冷中,顽强地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难以定义的悸动。

    周澹然的举动愈发高深莫测,但这反复的、超越常规的试探与暗示本身,是否也意味着,这位看似掌控一切的年轻帝王,其内心并非铁板一块,亦有困惑、权衡,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期待?

    他收回目光,一步步退出养心殿。

    秋雨带着寒意扑面而来,他裹紧了单薄的衣衫,走入那片烟雨迷蒙之中。前路依旧被浓雾笼罩,杀机四伏,但那个朱笔圈出的“隐”字,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磷火,清晰地指示了在绝对弱势下,唯一可能苟全乃至图谋后动的策略——更深地蛰伏,更耐心地等待,将所有的锋芒与意图,彻底隐没于这深宫的重重帘幕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