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瑞王府的暖阁内,瑞王周沐宸也收到了宫里的消息。
他正在与一位清客对弈,闻言,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落下。
“哦?陛下竟然给秦彬请了太医?”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王爷。据说是因为秦彬前日在养心殿侍墨时,指出了河南水患奏折中的一些疏漏,陛下……似乎并未怪罪,反而……”禀报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说道。
瑞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指出了疏漏?有趣。看来咱们这位秦公子,果然是块璞玉,即便蒙尘,也难以掩盖其光华啊。”他拈起一颗棋子,在指尖把玩着,“陛下这是……惜才了?还是另有所图?”
幕僚低声道:“属下以为,陛下心思深沉,恐非单纯惜才。或许是……欲擒故纵?”
瑞王笑了笑,不置可否:“不管陛下是何用意,水既然已经开始浑了,咱们不妨再搅动一下。”
他落下棋子,吃掉对方一片黑子,缓缓道,“之前让你安排的事情,可以着手了。记住,要像春风化雨,不着痕迹。”
“属下明白。”幕僚躬身道,“会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瑞王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上,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弈棋间的一段小插曲。
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秦彬的价值,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这把刀,若是用得好了,或许真能撬动某些看似坚固的磐石。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秦彬,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在那间寒冷的耳房里,与病痛抗争着。太医的药起了作用,高烧渐渐退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摆脱了那种濒死的昏沉感。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清醒时,会靠着墙壁,望着窗棂外一方小小的天空,默默地思考着。
皇帝的意图,周围的暗流,未来的命运……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能等到拨云见日的那一天。他摸了摸怀中那个已经空了的、云舒送来药汁的小陶罐,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在这深宫之中,善意如同萤火,微弱却珍贵。而恶意,却如同暗夜里的毒蛇,无处不在。他必须更加小心,步步为营。
秦彬的风寒,在太医署的药物和云舒偷偷送来的些许关照下,终于渐渐好转。
持续数日的高热退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咳嗽也未完全停止,但至少头脑恢复了清明,四肢也重新有了一丝力气。
这日清晨,他刚勉强喝下一点清粥,耳房的门便被推开了。来的不是送饭的小太监,而是李德全本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地位的蟒袍,脸上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刻薄,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淡漠。
“秦彬,陛下有旨。”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秦彬心中一紧,连忙挣扎着想要下跪接旨。
“罢了,你病体未愈,就听着吧。”李德全摆了摆手,语气说不上和善,但也谈不上恶劣,“陛下念你此次病重,特恩准你在耳房休养,暂免一切劳役。待身体康复后,再行安排差事。”
这道旨意,在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免去劳役是恩典,但“再行安排差事”这几个字,却又充满了不确定性。是福是祸,依旧难料。
“罪奴……谢陛下恩典。”秦彬垂首,低声应道。
李德全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似前几日那般涣散,便淡淡道:“既如此,你好生将养着。每日的饭食和汤药,会有人按时送来。
记住陛下的恩德,安分守己,莫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罪奴明白。”秦彬恭敬地答道。
李德全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耳房的门重新关上,将外面寒冷的空气隔绝开来。
秦彬靠在板铺上,心中并无多少喜悦。皇帝的“恩典”,更像是一种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暂时的安宁,或许只是为了酝酿更大的风暴。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尽快恢复体力。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每日有固定的、虽然粗粝但足以果腹的饭食送来,还有一碗按时煎好的、苦涩的汤药。没有人再来刁难他,也没有繁重的劳役。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耳房里,偶尔会在天气晴好、阳光能透过窗纸洒进一点点暖意时,慢慢走到院中,扶着墙壁站一会儿,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
他就像一颗被暂时遗忘的棋子,被搁置在棋盘安静的角落。
但他知道,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过这盘棋。他能感觉到那些无处不在的、窥探的目光。有时是路过的小太监看似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