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难测
起了对方更深的抵抗。

    或许,该换一种方式了?

    一种更缓慢、更精细、也更危险的方式……比如,给予一丝看似希望的微光,然后看着他在这微光中挣扎、彷徨,最终……主动走进自己编织的罗网?

    “李德全。”周澹然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些突兀。

    一直垂手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李德全连忙上前:“奴才在。”

    “秦彬那边,太医看过了?”周澹然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回陛下,王太医已经诊过脉,说是风寒重症,邪热壅肺,已经开了方子去煎药了。”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回答,偷偷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周澹然“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半晌,才淡淡道:“既如此,让他好好养着。养心殿的差事,暂且免了。等他病好了……再说。”

    “嗻。”李德全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免了差事?这到底是恩典还是另一种冷落?他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下。

    周澹然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李德全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

    殿内又只剩下周澹然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

    寒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散了殿内浓郁的龙涎香气。窗外,月色清冷,积雪未融,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静谧而肃杀的银辉之中。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低矮的、属于下人居住的宫苑方向,那里灯火零星,与帝居的辉煌形成鲜明对比。

    秦彬就在其中的某一间陋室里,与病痛和未知的命运抗争。

    周澹然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冷酷,有算计,有掌控一切的自信,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兴趣”的火花。

    游戏,才刚刚开始。

    秦彬在耳房中昏沉地躺着,时睡时醒。

    高烧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潮汐,时而将他推向滚烫的意识模糊的岸边,时而又将他拉回冰冷而清醒的深渊。每一次短暂的清醒,他都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般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不是李德全或那些小太监粗鲁的脚步声,而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犹豫。

    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率先飘了进来。

    又是云舒。

    她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还有一小碟蜜饯。

    她的小脸被寒气冻得通红,眼神里却满是关切和担忧。

    “公子,”她快步走到板铺前,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秦彬的额头,触手依旧滚烫,但似乎比之前稍微降下去一点点,“药煎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吧。”

    秦彬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云舒连忙扶住他,将一个破旧的靠垫垫在他身后,然后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吹着气,试图让药凉得快一些。

    “是太医署送来的药。”

    云舒低声解释着,像是在安慰秦彬,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李总管吩咐的,说是……说是陛下的恩典。”

    她说出“恩典”两个字时,声音有些不自然的迟疑。皇帝的恩典,对这深宫里的底层人来说,往往伴随着未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