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彬轻笑:“臣不敢。”
雨声渐密,周澹然忽然道:“记得那年秋猎,你也是这般让朕。”
那是他们关系最僵的时候,秦彬伴驾秋猎,与周澹然对弈时故意输了三子。周澹然当场摔了棋盘,骂他“虚伪至极”。
秦彬显然也想起了往事,眸光微黯:“那时臣…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澹然握住他放在棋枰上的手:“是朕不好。”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暖香静谧。二人执手相望,一时无言。
“父皇!爹爹!”
阿晏的声音由远及近,哒哒哒的脚步声打破一室静谧。小家伙抱着个枕头跑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我醒了!”
周澹然无奈放开秦彬的手:“醒了就醒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阿晏爬上软榻,挤到两人中间,眼睛亮晶晶的:“我梦见父皇和爹爹在下棋!父皇赢了,爹爹就亲了父皇一下!”
秦彬猛地咳嗽起来。周澹然拎起儿子的后领:“看来是睡糊涂了,朕让你清醒清醒。”
说着作势要把他扔出去,阿晏立刻手脚并用地抱住周澹然的胳膊:“不要扔!阿晏错了!”
秦彬忙拦住:“陛下,孩子玩笑罢了。”
周澹然哼了一声,把儿子按在腿上挠痒痒:“还敢不敢胡说?”
阿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不敢了不敢了!阿晏再也不说父皇和爹爹恩爱了!”
这下连周澹然都绷不住笑出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小混账。”
雨停时已是申时。阿晏闹着要去御花园玩水,秦彬怕他着凉不许。小家伙瘪着嘴就要哭,周澹然却道:“穿厚些便是。”
秦彬不赞同地看他,周澹然低笑:“朕小时候也爱玩水,不妨事。”
于是三人来到御花园。雨后初晴,海棠带露,青石板上积着浅浅水洼。阿晏穿着小油靴,兴奋地踩水玩,溅起朵朵水花。
周澹然与秦彬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忽然,阿晏脚下一滑,眼看要摔倒。秦彬下意识要上前,却被周澹然拉住。
“让他自己起来。”
果然,阿晏扑腾两下自己站稳了,还乐呵呵地继续踩水。秦彬松了口气,无奈地看周澹然:“陛下倒是心大。”
周澹然负手而立:“男孩子,摔摔打打才结实。”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何况有朕看着,不会真让他摔着。”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秦彬耳畔,秦彬不自然地别开脸:“陛下说的是。”
阿晏远远看见两人挨得极近说话,兴奋地大喊:“父皇和爹爹说悄悄话!阿晏也要听!”
周澹然挑眉:“说你若是再把衣裳弄湿,今晚就没有桂花糕吃。”
阿晏立刻低头看看自己溅湿的衣摆,小脸垮下来,乖乖走出水洼,蹭到秦彬身边:“爹爹抱。”
秦彬弯腰要抱,周澹然却先一步将儿子拎起来:“五岁了还要抱,羞不羞?”
阿晏搂住周澹然的脖子理直气壮:“父皇昨天还抱爹爹了呢!我都看见了!”
空气瞬间凝固。宫人们齐刷刷低头,肩膀微微抖动。秦彬整个人僵在原地,从耳根红到脖颈。周澹然眯起眼睛,看着怀里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儿子:
“哦?朕怎么不知道?”
阿晏毫无察觉,继续爆料:“就在书房!父皇从后面抱着爹爹,还咬爹爹耳朵…”
“周景明。”周澹然声音温和,眼神却危险得很,“朕看你是想吃竹板炒肉了。”
阿晏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大眼睛滴溜溜转,求助地看向秦彬。秦彬扶额转身,假装看风景。
晚膳时分,阿晏因为“妄议父皇”被罚背《论语》,背不完不许吃桂花糕。小家伙一边抽噎一边背,眼睛却一直往点心盘子上瞟。
秦彬心软,看向周澹然:“陛下…”
周澹然不为所动:“惯子如杀子。”
最后还是秦彬趁着周澹然不注意,悄悄塞了块桂花糕给儿子。阿晏破涕为笑,扑进秦彬怀里蹭:“爹爹最好了!”
周澹然轻咳一声,阿晏立刻站直,小声道:“父皇也好…”
就寝时分,阿晏闹着要一起睡。周澹然本想拒绝,但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还是默许了。
于是龙床上罕见地躺了三个人。阿晏睡在中间,一会儿滚到左边搂住父皇,一会儿滚到右边抱住爹爹,兴奋得睡不着。
“父皇讲故事。”
周澹然闭着眼:“从前有个人,因为话太多被老虎叼走了。”
阿晏瘪嘴,转向秦彬:“爹爹讲。”
秦彬柔声讲起《山海经》里的故事,声音温和悦耳。阿晏渐渐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问:“那父皇和爹爹是怎么认识的呀…”
声音渐小,终于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