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雪夜共烛
来了一些。你既病了,就好好休息,朕在这里看折子陪你可好?”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已经打定了主意。秦彬知道拗不过他,只得点头。

    于是帝王竟真就在这小小书房中批阅起奏折来。秦彬睡睡醒醒,每次睁眼,都看见周澹然坐在灯下的侧影,朱笔挥洒,神情专注。

    偶尔感受到他的目光,便会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和。

    更漏声声,雪不知何时停了。秦彬再次醒来时,发现周澹然竟伏在案头睡着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累极了。烛火摇曳,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秦轻轻起身,取过一旁的大氅欲为他披上,却惊醒了浅眠的人。

    “怎么起来了?”周澹然睁开眼,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感觉可好些了?”

    秦彬点头,将大氅披在他肩上:“陛下回宫歇息吧,臣已经无事了。”

    周澹然拉他在身旁坐下,伸手探他额温,果然烧退了不少,这才放心。

    “还记得你刚入宫那年冬天吗?”周澹然忽然问,“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你病得厉害,却硬撑着在养心殿当值。”

    秦彬眸光微动:“陛下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周澹然语气低沉,“你那会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跪在雪地里都能被风吹走似的。朕看着你强撑的模样,心里明明…”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秦彬懂得那未尽之语——那时候的周澹然,明明心疼,却偏要折磨他;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无情。

    两个人都在痛苦中煎熬,彼此折磨。

    “都过去了。”秦彬轻声道。

    周澹然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是啊,都过去了。”

    他语气中的庆幸与珍惜那样明显,让秦彬心头一暖。

    “陛下明日还要早朝,该回去了。”秦彬提醒道。

    周澹然却摇头:“雪夜难行,朕今日就在此歇下。”

    不等秦彬反应,他已经吩咐下去。皇帝留宿臣子府邸,这是何等殊荣,又是何等不合礼制。但如今的周澹然,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夜深人静,两人并躺在榻上。秦彬病后体虚,很快又沉入梦乡。周澹然却睡不着,借着窗外雪光端详枕边人的睡颜。

    如今的秦彬,不再是当年那个苍白脆弱的罪奴。官服加身,位居宰辅,眉宇间有了从容气度。但睡着时,仍会无意识地蹙眉,仿佛梦中还有化解不开的忧愁。

    周澹然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将人揽入怀中。秦彬在睡梦中本能地靠近热源,窝在他胸前,呼吸平稳。

    这一刻的安宁,是他们用多少痛楚与挣扎换来的。

    周澹然想起那些相互折磨的日夜,想起秦彬跪在雪地中的单薄身影,想起他受刑时咬破的嘴唇,想起他眼中永不熄灭的倔强火光。

    若是能回到过去,他定会对自己说:珍惜他,别伤害他。

    好在为时未晚。

    怀中的秦彬动了动,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怎么醒了?”周澹然低声问。

    秦彬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这个下意识的依赖举动让周澹然心头一软,收紧了手臂。

    “睡吧,朕在这儿。”他轻声道,如同安抚一个孩子。

    秦彬闭上眼睛,很快又沉入睡眠。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周澹然凝视他良久,最终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窗外雪光映照,室内温暖如春。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此刻,彼此相伴,岁月静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