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初刑
,哐啷哐啷地走到指定的那个最大的木盆前。

    镣铐严重限制了他的动作,每移动一步都异常艰难,耗费着他本就濒临枯竭的体力。

    他费力地拿起那根沉重冰冷的硬木木槌,将冰冷的、吸饱了水后变得如同巨石般沉重的织物拖到光滑的搓衣石上,开始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捶打、搓洗。

    冰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破烂的赭衣袖口,那针扎似的、尖锐的刺痛沿着手臂的神经飞速蔓延至全身,激得他浑身猛地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手上原本就有的冻疮和之前被镣铐磨破的地方,一碰到这冰寒刺骨的水和粗糙坚硬的织物,立刻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几乎令人晕厥的疼痛。

    周围的罪奴和宫女们,有的投来麻木不仁的眼神,仿佛早已司空见惯;有的则偷偷交换着眼神,带着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和窥探欲。

    在这里,无尽的苦难是生活的常态,目睹他人遭受更甚的苦难,甚至成了这乏味绝望生活中一种扭曲的调剂。

    有人在他费力搓洗时,故意将一桶漂洗过后的污水“不小心”泼到他脚边的地上,冰水混合着污渍溅湿了他本就单薄的裤腿和草鞋,险些将他滑倒。

    有人在他好不容易搓洗完一部分,转身去拿旁边筐里的皂角块时,故意“失手”将一整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冒着寒气的冰水,“哗啦”一声全部泼进他的木盆里,不仅将他刚搓洗好的部分再次浸湿弄脏,飞溅的冰水还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让他从头到脚瞬间湿透,冷得彻骨,之前的努力顷刻间付诸东流。

    秦彬的动作起初因镣铐的束缚和不习惯而显得格外生疏笨拙,铁链不时磕碰到木盆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他天性聪颖,学得极快,他努力调整着站姿和发力方式,以最节省力气、最能保护受伤双手的方式挥动木槌。

    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很快便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冰冷,贴在皮肤上,带来又一重寒意。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不见一丝血色,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在极度的疲惫和痛苦之下,偶尔会掠过一丝隐忍至极的痛楚和一丝无论如何也不肯彻底熄灭的、微弱的火光。

    巨大的体力消耗和无孔不入的寒冷让他很快感到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手臂酸痛肿胀得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每一次抬起都如同举起千斤重担。

    但他依旧咬着牙,凭借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坚韧,一下,又一下,机械地重复着捶打、搓洗、浸泡的动作。

    那双曾经执笔挥毫、写下锦绣文章、抚琴落子、被视为京城闺秀梦中良配的手,如今长时间浸泡在刺骨的冰水里,变得红肿、僵硬、布满裂口,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和皂角的残渣,再也看不出半分昔日的风采。

    王管事抱着手臂,远远地站在一处背风的屋檐下,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个小巧的手炉,脸上带着满意而残忍的狞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磨掉这个罪奴身上最后那点可笑的、不合时宜的傲气和风骨,让他变得和这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麻木、顺从、绝望、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一天的漫长劳作,仿佛没有尽头,时间在这里被拉长、扭曲,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寒冷。

    当暮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染了掖庭局狭小、污浊的天空,远处终于传来了那象征放工和晚饭的、刺耳而沉闷的锣声。

    秦彬几乎是靠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意识支撑,才没有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他拖着仿佛灌满了铅、又被冻僵的双腿和沉重的镣铐,哐啷哐啷地,跟着其他同样疲惫不堪、眼神空洞的罪奴,踉跄地走向院中临时搭起的、发放饭食的破旧棚屋。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着,空气中飘来一股越来越清晰的、寡淡的、带着明显馊味的食物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木柴烟味。

    发放饭食的是两个面相刻薄、眼神浑浊的老太监,手里拿着长柄的木勺,不耐烦地敲打着面前巨大的、边缘布满油污的木桶边缘,发出“梆梆”的声响,催促着队伍。

    轮到秦彬时,其中一个老太监抬起松弛的眼皮,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认出了他就是那个被王管事“特意关照”、被李公公点名要“好好照料”的新来的罪奴,嘴角立刻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恶劣的笑容。

    木勺在桶底敷衍了事地刮擦了几下,舀起浅浅一勺几乎看不到半点油星、浑浊得像泥水般的菜汤,里面可怜地漂浮着几片烂黄的菜叶和零星几点、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的、疑似食物残渣的东西,“哐当”一声,带着轻蔑,倒进秦彬伸出的那个边沿破损、沾满污渍的粗陶破碗里。

    接着,另一个老太监从旁边一个盖着破麻布的筐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比成人拳头略小、坚硬得如同石头般的粗麦馍馍,那馍馍表面粗糙,甚至能看到些许明显的霉点,他看也不看,随手就扔进了秦彬的碗里,少许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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